第285章 晚礼服(1 / 1)

咯噔、咯噔、咯噔…… 富有韵律的缝纫机踏板声,在堆满杂物的套间内不急不缓地响着,像一颗沉稳而执拗的心跳。 地板上铺散着各色布料边角——流淌着暗光的墨绿丝绒、挺括硬朗的黑色塔夫绸、轻薄如烟的珍珠雪纺,其间混杂着无数画满草稿的速写纸,纸上线条飞舞,勾勒出或飘逸或锋利的轮廓剪影。 仔仔清瘦的脊背微微前倾,坐在那台老式纫机前。 他食指与拇指精准地捻着一段轻薄如蝉翼的黑色透明硬纱,小心翼翼地送入压脚下,另一只手匀速转动着侧轮。 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在那枚规律起落、穿刺往复的机针针尖上。 偶尔,他会停下,用指尖极轻地抚过布料的接缝处,感受针脚的平整度,或起身走到旁边的半身人台模特旁,将正在处理的局部轻轻贴合上去比量。 模特身上,一件晚礼服的主体结构已清晰可见,利落的线条中蕴藏着某种静默的力量感。 陆离蜷腿窝在对面的深蓝色绒布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米色编织靠垫,正将一瓣小辛刚剥好的橘子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带着微微的酸。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水果上,而是越过仔仔微微颤动的肩线,落在那件渐渐从混沌中诞生的作品上,带着纯粹的欣赏。 “你弟弟的这个技能点真是点满了,”陆离抬了抬下巴,对小辛低声道,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赞叹,“不止是手艺好,那设计,那对面料和廓形的理解……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灵气。他完全可以……”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小辛就坐在陆离斜侧方的矮脚藤编凳上,手里拿着一个颜色红润饱满的蛇果和一把刃口极薄、闪着寒光的特种钢雕刻刀。 他闻言,抬眼看了看仔仔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的侧影,手上动作却丝毫未乱。 刀刃以近乎艺术的角度切入果皮,随着他手腕稳定而几近微不可察的旋转与牵引,薄如蝉翼、宽窄均匀的苹果皮便连绵不断地螺旋垂下,竟无一断裂。 他一边继续这精细的操作,一边用那种惯常的轻松语调轻声接话: “仔仔被送到院里的时候,已经能记事了。” 他顿了顿,刀刃灵巧地一转,开始剥离果肉,雕琢形状,“……被抛弃了两次。亲生父母一次,养父母一次。所以心门关得特别死,敏感到近乎病态,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缩回壳里很久。” 一片完美的螺旋果皮无声落进脚边套着黑色垃圾袋的小桶。 “他养母是个沉默寡言但手很巧的女人,靠着替人缝补改衣、接点零活勉强维生,那点手艺,仔仔在旁边看着,就默默记下了大半。可惜命不好,病来如山倒,没多久就没了。养母一走,养父觉得他是拖累,转头就又把他丢回了福利院门口。” 他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避开仔仔,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 而缝纫机前的仔仔,甚至连踩踏板的节奏都没有一丝紊乱,仿佛那些曾浸透血泪的过往,只是飘过耳畔的、无关痛痒的尘埃。 对他们而言,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早已被更漫长的时光和后来某种复杂难言的“温暖”层层包裹,沉淀为生命基底里一块坚硬的化石,提及与否,都不再能牵动剧烈的情绪波澜。 那个年代的福利院,总是弥漫着消毒水、陈旧布料和太多孩子挤在一起产生的复杂气味。 孩子们像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真正父母双亡的孤儿只是少数,更多的,是带着各种显性或隐性疾病、或仅仅因为性别和“多余”而被至亲遗弃在人生起跑线上的懵懂生命。 院里的日子清苦寡淡,吃饱穿暖尚且依赖社会不定期、不稳定的善意施舍,梦想与未来,更是奢侈到不敢想象的词汇。 也正是在那样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底色里,“干爹”傅隆生的出现,才如同穿透厚重积雨云的强烈聚光灯,炽热、精准,不容抗拒地照亮了他们原本可能截然不同的、晦暗的命运轨迹。 陆离听着,目光却始终流连在仔仔那双飞舞于布料与机器之间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并不算特别有力,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和灵巧,仿佛布料和丝线是他延伸的神经。 “我记得,”小辛声音压得更轻,“干爹资助我们后,仔仔是唯一一个,整整一年都没开口叫过一声干爹的。” 小辛手中,一朵栩栩如生的苹果玫瑰已然成型,花瓣层叠,娇嫩欲滴。 他将这精致的“花朵”轻轻放在陆离面前的琉璃小碟里,才接口道: “他不是心硬,也不是不感恩。是怕。怕极了。怕这一声叫出口,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到不真实的温暖和关注,又会像从前经历过两次的那样,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地骤然消失,把他重新打回冰冷刺骨的深渊。” 他拿起另一个苹果,刀刃寒光一闪,开始新的创作,“后来,干爹他发现仔仔总喜欢捡些碎布头,偷偷在角落里拼拼缝缝。干爹没多说,回去就托人请了位退休的老裁缝来院里,每周固定来教,还专门给他弄了台半旧的缝纫机,就放在他床头。”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辛嘴角弯起一个回忆的弧度:“仔仔抱着那台机器睡了差不多三天,谁劝都不撒手。然后……用干爹第一次来看他时穿的那件旧衬衫改了的布料,给干爹缝了一件新的。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也不怎么合身,但干爹当场就穿上了,一直穿到洗得发白。” “嗒。”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仔仔用小巧的纱剪,剪断了最后一根缝线。 他缓缓直起弯了许久的腰身,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微颤,像跑完一场耗尽全力的马拉松。 他向后退了两步,双臂习惯性地交叠抱在胸前,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冷静得像手术刀,从头到脚、从每一个角度审视着模特身上的作品。 那是一件设计语言极度简洁的及地晚礼服,通体采用一种吸光性极好、质感厚重的哑光黑缎,没有任何常见的蕾丝、钉珠或冗繁的层叠。 它的全部力量与美感,都来源于精确到近乎严苛的立体剪裁,以及面料本身优越的垂坠感所勾勒出的、充满建筑感的流畅线条。 唯一的、也是点睛的装饰,是在左侧偏下的肩颈转折处,用比发丝更细的银蓝色特种绣线,刺绣出一小片朦胧氤氲的星云图样。 平日里几乎隐形,唯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幽幽泛起一层清冷的微光,宛如将宇宙初创时的一小团混沌与光亮,永久封印在了这沉静的黑色之上。 仔仔转过身,脸上依旧缺乏大幅度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常常低垂或专注于方寸之间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是骤然拨开云雾,映出了内里灼灼燃烧的星火。 他先快速瞥了一眼小辛,目光柔和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转向陆离,最后,他伸出手,很珍惜地用指尖拂过塑料模特光滑的肩膀,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或是告别一位陪伴已久的战友。 陆离站起身,忍不住围着那件衣服转了一圈:“太美了,仔仔。不仅仅是美,是有力量,有灵魂。拿出去,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他脸上浮起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浅笑,转向陆离,目光清澈而直接: “送给你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一点,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轻快,“一定很适合你。” 陆离愣了下。 她以为之前仔仔说可以给她做衣服只是为了留下来随口一说,毕竟,眼前这套礼服耗费的心血肉眼可见。 无论是设计还是工艺,都达到了足以登上顶尖秀场水准了。 “送给我的?”陆离指了指自己,她不觉得自己和仔仔有多深交情 “但是这太……” “对!”仔仔打断了她,语气是罕见的坚持。 他走到模特旁边,指尖轻轻拂过礼服腰间那一片幽暗的星云刺绣,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梦境。 “我从……见到你开始,就觉得它很适合你。它在我脑海里很久了,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直到你出现,轮廓才清晰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离脸上,那双常常隐藏在刘海和专注之后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灼热而纯粹的光。 “所以我才要留下,”仔仔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看着你,我才能……把它做出来。你的样子,你说话的神采,你坐在那里的感觉……都是它的一部分。” 套间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城市噪音仿佛被隔离开来。小辛早已停下了雕刻,手中的苹果和刻刀静静搁在膝上,他望着仔仔,又看看陆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了几分。喜欢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