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中计(1 / 1)
卓玄道慢慢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的皮肉正在快速灰败,眼眶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抽走他最后的生机。 但他还在笑。 笑得非常快意。 “你不明白。”他说,“我要的从来不只是陆尘音的命。我要的是整个高天观。不光是传承断绝,还要名声扫地。要让他们知道,黄元君教出来的徒弟,是个没有任何大局观念的莽撞狂徒,会为了一己私怨,杀害一个对维护雪域稳定有重要积极作用的密教僧。这事传到上面去,姓黄的留下的那点香火情就会被消磨干净,他们会厌恶你们这些不知道轻重的家伙。而为了平息因为杀害我而引发的众僧愤怒,你就算不会死刑,也至少是个死缓!” 我说:“你这手段应该用在对付陆尘音身上,她才是师傅指定的继承人,马上就要接掌主持位,成为高天观新一辈的代表。用在我身上,达不成足够的效果。” 卓玄道说:“不。就是用在你身上,才能达成最好的效果。在陆尘音正式公开接任高天观主持之前,你在所有人眼里,就是高天观的代表!而陆尘音,她永远没有机会当高天观的主持了。有人已经在格色寺做了万全准备。陆尘音一定会死在那里,就好像当年的冯雅洁一样,死得无声无息,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存在!” 我问:“是谁做了万全准备?加央扎西吗?” 卓玄道意味深长地道:“不,想要陆尘音死掉的人,可不仅仅是你我,也不仅仅是加央扎西啊。这雪域之中,对姓黄的恨之入骨的人可从来不是少数。” 我露出恍然表情,惊颤道:“上师团!是来自逻些的上师团对不对!你们想要借这个机会彻底了结五十年前的恩怨,彻底毁灭高天观!” 卓玄道低笑道:“你无论猜出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我说:“可是就算他们最后能成功,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我按的计划,大家一起出手,除掉陆尘音,然后你们可以趁机联手再干掉我,这样既能达成目的,你也不用死,你现在这样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来,却不一定能够成功。” 卓玄道嘲讽道:“你看,你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已经做好了得手之后同我们反目动手的准备,到时候再想除掉你,可就不是一般的困难了。虽然你在我手底下表现平平,但终究是能连杀玄黄、玄相和妙玄三个九元真人的高手,如果落到你预先准备的计划里动手,我们不一定能成功,甚至反过来有可能被你利用。而现在,搭上我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就可以一举三得!值了!” 我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 卓玄道说:“姓黄的阴险毒辣,教出来的徒弟也不会光明正大。郭锦程给我来信,除了讲你想要达成的目的外,就一直在反复强调你这个人反复无常,手段阴毒,绝对不能相信,如有机会,定要先发制人把你除掉。” 我破口大骂道:“这狗日的王八蛋,亏我在印尼的时候还帮他推动裂土分疆的计划,而且还帮他联系国内关系……” 杂乱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的人影已经近在咫尺。 卓玄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垂下头,双掌在胸前合什,身体无力跪到地上,不再动弹。 他死了! 我的目光落到他的头顶上。 百会穴位置,皮肉烂穿了一个洞,还有脓水在流淌。不是新伤,边缘很光滑,像是长年累月慢慢扩开的。洞口周围的头皮已经萎缩,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颅骨。随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烂肉脓水覆盖下的颅骨裂开了一条小缝。 这是颇瓦法修行有成的体现。 密教六大殊胜法门中的往生夺舍之术。 按照密教经典所述,人死时周身气息渐渐收摄,先由手足冷起,依次摄于心中,最后心中的那个暖气一断,全身僵冷,人便死了。颇瓦法就是说要把握这口气,把心连同气整个地搬迁出去,另外觅找生趣。修行此法有成者,可以在临死前,将识神自顶门迁出,自主选择投生之处以求脱离轮回。 裂开那道小缝,就是识神离去征兆。 说什么搭上自己一条性命,不过是在骗我罢了。 我在格勒寺的那段时间里,搞阴谋设陷阱之余,通读大量密教经典,虽然没能看到像样的修行法门,但从经典中依旧可以看到各类修行法门有成后的特征和效果。 颇瓦法做为法王在世转生的基础,在诸多经典中都有提及。 卓玄道要是知道我有这方面的知识,绝不会当着我的面这么演。 这也是我在林陀寺看到他之后,就断定格勒寺之约是个陷阱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他的身体衰朽得太过严重,就算真能靠长生胎元符神经治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而这样的身体在高手斗法中是十足的累赘。他绝不可能拖着这身体去参加伏击陆尘音之战。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由此可以推断,他同我讲的,就没几句实话。 哪怕在破庙里,他对我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也同样是假话连篇。 这是个极为阴险毒辣的敌人! 而我拟定的应对办法就是,别管他想做什么,都要出手杀了他! 如果他没有这些诡计,单纯想守信交换长生胎元符神经,直接斩杀他,就可以解决掉加央扎西这个最大的帮手,增加格色之战的获胜机会。 如果他有诡计,那就正好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我中了计,而后就是明暗之势颠倒,我将由明转暗,更方便在关键时刻出手暗算。 “上师!”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起。 一个密教僧从半塌的寺门冲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呲目欲裂。 紧跟着,更多的密教僧蜂拥而入,将我和卓玄道围在当中。 满眼都是暗红色的袍子。 有的手里提着铁棒,有的赤手空拳,无一例外都是满脸悲痛,甚至不少人痛哭流涕。 哭泣声,呼喊声,怒骂声,混作一团,响彻废墟。 “他杀了伦布扎上师!” “杀了他!” “给上师偿命!” 一个提着根铁棒的年轻密教僧喊叫着猛冲上来,抡起铁棒就砸。 虽然势头凶猛,但动作却是缓慢软弱。 他不懂密教法术和功夫,只不过是个普通僧众。 就如同这里其他的密教僧一样。 滞涩的脚步,沉重的呼吸,表明他们都只是没有任何修行的普通人。 这也是卓玄道设计陷阱的一环。 这些人想必都是林陀寺的僧众,被他扮演的伦布扎上师所迷惑,真心信奉爱戴他,亲眼看到他死在我的手上,群情激愤下,肯定控制不住情绪会对我动手。 如果我反击再杀死几个,甚至只是打伤几个,就可以进一步坐实我的罪名,更增添整个雪域密教僧众对我的敌意和恶感。他一定已经在暗中准备好了后手,只等消息扩散开,就会借此事鼓动舆论,扩大影响,甚至以此挑拨离间,推动更大范围的动荡。 只要我动手! 我深吸了口气,抖袖子散出大篷香灰,沉声道:“福生无量天尊!” 冲到近前的年轻密教僧身子一软,当场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后面的密教僧登时响起一片惊呼哗然。 “邪术,是邪术!” “桑结死了!” 低声惊呼中,众僧不自觉后退,激愤变成了惊恐。 但马上人群里就有声音响起。 “上啊,打死他,为上师报仇,为桑结报仇!” “我们这么多人,不用怕他!” “打死他,打死他!” 鼓噪之下,众密教僧再次骚动起来,慢慢向我逼近。 我沉声道:“凡敢靠近我三步之内必死!” 众密教僧一时迟疑。 人群里马上就再次有人叫道:“别怕他,我们有佛祖庇……” 我锁定声音位置,立刻纵身向前,撞开挡路的几人,猛冲进众密教僧中。 一个瘦小的中年密教僧正扯着嗓子大叫,看到我突然出现在身前,登时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再喊,掉头就想跑。 我一伸手捉住他的后脖子,拎小鸡仔一般,拎着离开人群,转回原位。 这一进一出,快若闪电,以至于众密教僧直到我归位才反应过来,看到有同伴被我抓出来,登时大哗。 我把那瘦密教僧往地上一扔,他直直摔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死了一般。 “自己躲在后面喊话,让别人往上冲送死,那就先上来死一死吧!”我冷冷环顾四周众密教僧,“还有谁想上来的,尽管自己上来,别藏头露尾不敢上来!” 众密教僧一时默然,虽然不敢上前,却也不愿就此退去,只是愤恨地看着我。 我冷笑道:“一群无知之辈,根本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就往上冲,要是坏了伦布扎上师的计划,你们都将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有人小声道:“上师都被你杀了,他还能有什么计划?” 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声音立刻消失了,而且那个方向的密教僧立时往一处紧站,形成一面人肉墙壁,显然是防着我故计重施,再冲进人群里抓说话的人。 我嗤笑了一声,道:“伦布扎上师的修为也是你们能明白的?我与伦布扎上师是至交好友,这次相约格勒寺见面,是为了探讨修行问题,也是为了帮助伦布扎上师解决当下的困境……” 有人又在人群里叫道:“你胡说,伦布扎上师带着我们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将要见一个我们雪域密僧的大敌,让我们来给他助威。” 我冷眼扫过去,声音再次消失,便道:“你这么说有什么凭证?空口白话就想污蔑我,莫不是想抢伦布扎上师的遗蜕和舍利?伦布扎上师方才交待我,要现场将他遗蜕火化,焚出舍利送回林陀寺供奉!可他刚刚离世,你们就迫不及待地上来想抢夺他的尸体,这是想要干什么?想要独占舍利吗?”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们没有要抢尸体……” “对啊,对啊,我们是来帮上师的。” 辩解的声音显得虚弱无力,透着股子不安。 人群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信他的,他这是想烧了上师的肉身,毁灭证据。大家一起上啊,他的邪术不可能伤我们这么多人。” 众僧被这么一鼓动,又有点按捺不住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声音响起的位置。 但那个方向的密教僧再次向一起聚集,形成重重肉盾。 “住手!”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围传来。 围着我的密教僧们骚动了一下,纷纷扭头看过去,但没有立刻让开。 那声音又喊了一遍,语气极为严厉。 众僧这才不情愿地裂开一条缝。 十来个穿警服的人从缝隙里挤进来。 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警官,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左手分开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两眼,又瞧了瞧胸前插着两柄剑的卓玄道和趴在地上没有动静的两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冲着那些密教僧喝道:“全都退后!听到没有?退后!” 他身后那几个警员也围上来,在我和僧众之间拉起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密教僧们迟疑不动,甚至反倒有些要往上冲的倾向。 那警官便转向我,道:“惠念恩?” 我微微点头,道:“是我。” 那警官摸出副手铐来,举高晃了晃,大声道:“你涉嫌杀害林陀寺伦布扎仁波切,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转过身去,把手背到身后。” 我安静地转身背手。 手铐立刻卡在手腕上,锁舌咔嗒一声合拢。 两个警员随即一左一右夹着我往外走。其他警员护持在两旁,那个警官独自在前开路。 众僧心有不甘,却又不敢阻拦,只跟在我们身后,不停大声叫嚷,不外是杀了他给上师报仇之类的话。 那警官板着脸,只当没听到,待冲出人群后,便立刻退到我身旁,接替了左边那个警员,架着我边往前走边说:“老实跟我们走,别担心,楚主任已经打过招呼。”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阴脉先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