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归途(1 / 1)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渊和陈雪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一时不知道往哪去。这半个月跑下来,他们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送的东西都送了,突然闲下来,反倒不习惯。 “要不……先找个地方吃早饭?”陈雪打着哈欠说。 林渊点头。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早点铺子,要了两碗豆浆,一笼包子,面对面坐着吃。 吃到一半,林渊的手机响了。 是孟川。 “回来了?”孟川的声音有点急,“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一趟市局。” 林渊挂了电话,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就走。陈雪赶紧把剩下的豆浆喝完,抓起包跟在后面。 市局刑侦支队,孟川的办公室。 孟川把一份卷宗推到林渊面前。 “昨天接的案子,你看看。” 林渊翻开卷宗。第一页是现场照片——一个老人死在家里,躺在床上,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但照片角落里有几行标注:死者面部有轻微抓痕,颈部有勒痕,初步判断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凶杀?”林渊抬头。 “表面看是。”孟川说,“但奇怪的是,死者家里门窗完好,没有撬痕,没有打斗痕迹。邻居说,老人独居,平时很少出门,也没有什么仇人。” 他顿了顿,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最上面。 照片里是老人的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人,穿着旧式军装。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年轻人的脸,和赵无咎名单里的一张照片,一模一样。 “你认识?”孟川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到卷宗的第一页,找到死者的名字: “王德明,男,八十三岁,独居……” 王德明。 不是名单上的王德福,但姓王,八十三岁,独居,床头放着那个年轻人的照片。 陈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是……” “他是王德福的弟弟。”林渊说,“名单里最后那个老人王德福,有个弟弟,也在岳阳,但没在名单上。我们去的时候,王德福的女儿提过一句,说她叔叔也在这边,但很多年不联系了。” 孟川皱眉:“所以你怀疑,这起命案和血狼图腾有关?” “不一定有关。”林渊合上卷宗,“但王德明突然死了,死在他哥哥王德福死后没几天,太巧了。” 他站起来:“我要去看看现场。” 王德明的家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里,六层的老楼,他住在三楼。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林渊走在前面,陈雪和孟川跟在后面。上到三楼,门口还拉着警戒线,一个年轻民警守在旁边。 孟川出示证件,三人进入房间。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卧室里,床铺已经整理过,但床头柜上的相框还在原处。林渊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上的人确实和王德福家的那张照片是同一个——王德福的儿子,王小军。但这张照片里,王小军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笑得腼腆。 “这是谁?”林渊问。 孟川凑过来看了看:“死者女儿?没听说过他有女儿。” 林渊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小军和小芳,1965年。” 1965年。 那一年,王小军应该还没出生。 林渊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但抓不住。 他把相框放下,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查。 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一排旧衣服,都是老人的尺码。柜子最上层放着几个纸盒,林渊搬下来打开,里面全是旧照片和信件。 他一张张翻看。大部分是普通的生活照,还有一些是工作照——王德明年轻时好像在工厂上班,穿的工作服上印着“岳阳机械厂”的字样。 翻到最下面,他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信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信的抬头是:“大哥亲启。” 落款是:“弟,德明。” 林渊展开第一封信,快速浏览。 “大哥: 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小军那孩子,确实不是工伤死的。那天晚上,矿场那边来了几个人,把他带走了。同去的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后来那些孩子都没回来。 我问过厂里的人,他们都让我别管。说那地方邪门,管多了会惹祸上身。但我不怕。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年要不是你替我当兵,死在前线的就是我。小军是你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我会继续查。查到真相为止。 德明” 第二封信,日期是1967年。 “大哥: 我找到当年在矿场干活的一个老人,他告诉我一些事。他说那地方有个组织,叫什么‘血狼’,专门挑年轻力壮的人进去,说是培训,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人说,他亲眼看见那些人把小军他们带进一个地下室,然后就再没出来。他不敢说,说了会被灭口。 大哥,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但我不会停。总有一天,我要把真相挖出来。 德明” 第三封信,1969年。 “大哥: 我找到证据了。当年带小军他们走的人,有一个现在还活着,在岳阳开了家店。我偷偷跟踪他几个月,发现他每个月都要去一个地方,矿场那边。 我怀疑那是他们的老窝。我想进去看看,但进不去,门口有人守着。 大哥,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德明” 第四封信,1971年。 “大哥: 我进去了。 那个地下室,里面全是照片。墙上挂着的,桌上摆着的,全是那些失踪孩子的照片。小军的也在。 还有一本账本,记着这些年送进去的每个人,哪年哪月,叫什么,哪来的。 我抄了一份,藏起来了。 大哥,你等我回来,我当面给你。 德明” 第五封信,也是最后一封,没有日期。 “大哥: 他们发现我了。 那本账本,我藏在老地方。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去取。 小军的仇,我报不了了。你替我继续。 德明” 信到这里就断了。 林渊握着那沓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陈雪在旁边看完,声音有些发颤:“所以王德明查了这么多年,查到的真相,比我们知道的还多?” “不止。”林渊翻开最后一页,“你看最后一句,‘小军的仇,我报不了了’。但王德明活到了八十三岁,死在自己家里。这说明什么?” 陈雪愣了愣:“说明……他们没杀他?” “说明他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孟川插话,“用那本账本,换自己一条命。” 林渊点头:“账本在哪?” 他们把房间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账本。 最后,林渊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 他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相框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他试着掰了掰,没掰动。又试着转了一下相框背面的挡板,挡板松动了。 挡板后面,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很薄,泛黄,上面密密麻麻抄满了字。 林渊展开,第一行写着: “血狼图腾献祭名单(1960-1970)” 下面是一个个名字,年龄,籍贯,失踪日期。 王德福的儿子王小军,排在第七个。 林渊合上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陈雪轻声问:“这算……证据吗?” “算。”孟川说,“铁证。” 他看着林渊:“但这个案子,现在没法立案。当事人全死了,唯一活着的王德明也死了。死因还在查,不一定是谋杀。” 林渊没说话。他把那张纸小心叠好,放回相框背后,又把相框放回原处。 “走吧。”他说。 走出楼门,外面阳光刺眼。 林渊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卖菜的大妈,遛狗的大爷,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年轻父母。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早晨。 陈雪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这些名单上的人,他们的家人,是不是都像王德明这样,查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他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王德明等了五十年,最后还是死在自己家里。那本账本,他藏了五十年,到死都没交出去。” 陈雪握住他的手。 “现在他交出来了。” 林渊点点头。 “走吧。”他说,“去矿场。” 傍晚,矿场。 林渊站在老屋地基的位置,手里拿着王德明抄的那份名单。 陈雪在旁边点起火堆。 林渊把名单展开,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名字,然后放进火里。 火苗舔着纸张,那些名字一点一点消失在火光里。王德福、王小军、李翠英、张大山、周建国…… 烧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林渊看着那个名字,停了很久。 陈雪凑过来:“怎么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把最后那张纸也扔进火里。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走吧。”他说。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灰烬被风吹散,飘向远方的群山。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