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囊试药(1 / 1)
动物实验的结果比预期来得快。赵研究员打电话给林半夏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QF-2A组的大鼠肝纤维化指标逆转了,肝组织病理切片显示胶原沉积明显减少,星状细胞活化被抑制。林半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问那原方组呢?赵研究员说原方组也有改善,但QF-2A在某些指标上更优,而且肝肾毒性远低于原方组。林半夏说我马上过来。 赶到实验室的时候,赵研究员已经把病理切片的照片打印出来了,一张一张贴在灯箱上。林半夏凑近了看,对照组的肝脏满是纤维条索,像干涸的河床;原方组的纤维条索减少了大半,但还有些残留;QF-2A组的肝脏几乎看不出纤维化的痕迹,颜色红润,光泽饱满,和正常大鼠的肝脏差不多。林半夏问那下一步呢?赵研究员说下一步上大动物实验,猪或者犬,然后申请临床试验批件。但这需要钱,很多钱,研究院的科研经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林半夏说基金会的账户里还有多少钱?沈放掏出手机查了查,说不到三十万了,桃花峪那边每个月要支出,替代药材的研究也在烧钱,如果再做大型动物实验,撑不过两个月。林半夏说我来想办法,先把大动物实验的预算做出来。 两天后,预算出来了,大动物实验需要将近一百万,加上后续临床试验的准备,保守估计要三百万。林半夏看着预算表,半天没说话。沈放说要不我去找以前认识的医药企业谈谈,给一些非核心的权益。林半夏说不,青囊方的任何权益都不能给企业,给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沈放说那怎么办?林半夏说众筹,发动公众捐款,桃花峪的事很多人知道了,青囊方的故事也有不少人关注,只要我们把预算和方案公开透明,应该有人愿意支持。沈放说这个办法好,我来帮你做方案。 接下来的一周,沈放几乎吃住在办公室,把大动物实验和临床试验的方案整理成一份通俗易懂的说明书,配上了图片和视频,发布在基金会的网站和公众号上。恩恩帮忙联系了几家媒体,做了专题报道。报道发出后,捐款像雪花一样飘来,有从省卫生报看到消息的退休医生捐了五千,有从朋友圈看到消息的大学生捐了五十,有从电视新闻里看到消息的企业家捐了五十万。林半夏把每一笔捐款都记录在案,在网站上实时公示,一分一毫都不含糊。 林远峰从山上打来电话,说他在鹰嘴山深处发现了一片野生三白草,长势很好,可以采种子回去人工繁育。林半夏说叔叔你注意安全,别去太险的地方。林远峰说我爬了几十年的山,哪险哪不险心里有数,你管好基金会的事,药材的事交给我。林半夏说好。 大动物实验在省农科院的实验基地进行,用的是小型猪。这种猪的生理结构和人比较接近,是药物临床前研究的常用模型。赵研究员带着团队在基地住了半个月,每天给猪灌药、抽血、做B超,忙得脚不沾地。林半夏周末去看过一次,那些猪被关在铁笼子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哼哼。赵研究员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但精神很好,说数据不错,QF-2A组的猪纤维化指标持续下降,比原方组还稳定。林半夏说辛苦了,赵研究员说不辛苦,你家曾祖父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一个月后,大动物实验顺利结束。数据汇总到林半夏手里,厚厚一摞,她翻了一整页,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然后她开始准备临床试验的申请材料,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经过省药监局的审评审批,拿到临床试验批件,才能在人身上做试验。林半夏没有经验,沈放也没有,赵研究员虽然做过不少药理实验,但对新药审批的流程并不熟悉。三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咨询,跑了好几个部门,问了好几个专家,才把材料清单和申报流程摸清楚。 材料准备了大半个月,厚厚的几大本,摞起来有一尺高。林半夏把它们装进一个拉杆箱里,拖着去了省药监局。受理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翻了翻材料,说你们这个属于中药复方新药,审批周期比较长,做好心理准备。林半夏说大概多久?姑娘说顺利的话六个月,不顺利的话一两年。林半夏把受理通知书收好,道了谢,拖着空箱子走出药监局的大门。 沈放在门口等她,看她脸色不太好,问了句怎么了?林半夏说他们说至少要六个月,我总觉得等不了那么久。沈放说急也没用,趁着这段时间,把桃花峪的事收收尾,把替代药材的种植基地搞起来,把基金会的日常工作理顺。林半夏说你说的对,我太急了。 回到研究院,赵研究员也劝她放慢节奏,说新药审批就是这样,急不来的。林半夏把精力转向了替代药材的种植基地。林远峰在鹰嘴山脚下找到了一片撂荒地,土质和气候都适合三白草生长。林半夏通过桃花峪的村委会联系了那块地的承包人,签了五年的租约,每年租金象征性地给一点,算是村里对青囊方的支持。林远峰带着几个村民开荒、翻地、施肥,把从山上采来的三白草种子播了下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等待审批的那几个月,林半夏的生活暂时平静了下来。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整理《青囊遗录》的批注,周末去鹰嘴山看药材基地的进展,隔半个月去桃花峪随访一次陈老太太。沈放几乎天天和她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她有时候开会走神,脑子里想的不是会议内容,而是沈放昨天在厨房给她煮的那碗酸汤面。 恩恩看出了端倪,在微信上问她:“你和沈医生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林半夏回复:“没有进展,我们是工作伙伴。”恩恩说:“工作伙伴会每天给你做早餐?”林半夏说:“他不是也给赵老师做吗?”恩恩说:“赵老师的早餐是豆浆油条,你的早餐是爱心煎蛋,那能一样吗?”林半夏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不回复了。 四月底,审批终于有了消息。省药监局通知林半夏补充两项材料,一是药材基原的溯源证明,二是制剂的稳定性考察数据。林半夏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一半,有反馈说明审批在推进,不是石沉大海。她赶紧找了赵研究员,两个人又忙活了半个月,把补充材料整理好,重新提交了上去。 五月,鹰嘴山的三白草长出了第一茬新叶。林远峰打电话让林半夏去看,林半夏带着沈放和恩恩开车去了。药材基地在半山腰,不大,七八亩的样子,三白草的嫩苗成片成片地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林远峰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三白草,根茎粗壮,须根茂密。说这土好,肥力足,今年能收一茬种子,明年就可以扩大种植。林半夏蹲下来,摸那片叶子,心里想曾祖父的批注里写的那些药材,终于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扎了根。 恩恩拍了很多照片,发到了基金会的公众号上,配了一句话:“青囊方的根,扎进了鹰嘴山的土里。”短短一天,阅读量突破了两万,留言区有人说感动,有人说支持,也有人说作秀。林半夏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她在意的是那些捐款人的留言,他们说“看到三白草发芽了,我的捐款没白花”。她给每一条这样的留言都回复了“谢谢”,只回复这一句,不多说。 六月底,批件下来了。省药监局正式批准青囊方替代药材制剂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分三期进行,一期主要观察安全性和耐受性,二期探索有效剂量,三期验证疗效和安全性。林半夏拿到批件的时候,正在医院急诊科值班。她把批件拍了照,发到基金会的理事群里,赵研究员回了三个感叹号,沈放回了“恭喜”,林远峰回了“好”。恩恩给打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做到了。林半夏说不是我做到了,是我们做到了。恩恩说你就是嘴硬。 临床试验的一期需要招募三十名健康志愿者,每人服用不同剂量的QF-2A制剂,观察有无不良反应。沈放联系了省中医院的国家药物临床试验机构,对方同意承接这个项目,但要求林半夏提供完整的试验方案和知情同意书。林半夏和赵研究员、沈放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方案改了又改,从七十几页压缩到四十多页,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只留下核心的内容。 志愿者招募公告发出去后,报名的人不多,毕竟试药有风险,不是谁都愿意当小白鼠。林远峰从山上打来电话,说我来当第一个。林半夏说不行,你年纪大了,不符合入组标准。林远峰说那就让年轻人上,你去医学院贴广告。林半夏说贴了,还没人报名。沈放说要不我们几个先上?赵研究员说我是项目负责人,不能当受试者,有利益冲突。沈放说那我和半夏上,我们不是项目组的正式成员。 林半夏看着沈放,说你想好了?沈放说想好了。你的方子,我信得过。林半夏说那我也上。赵研究员说不行,你是青囊方的持有人,必须保持中立,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林半夏说那沈放也不能上,他也是基金会的人。沈放说基金会不是研究机构,我没有直接参与试验设计,可以当受试者。赵研究员想了想,说行,你报名。 志愿者艰难地凑齐了三十人,有沈放,有恩恩在省城找的几个大学生,有桃花峪的两位康复患者,剩下的是通过社会招募报名的普通市民。林半夏在筛选之前给每个人做了详细的体检和知情告知,让他们明白试药的风险,签字自愿参加。 第一期试验在省中医院的一期病房进行。受试者住进病房,每天定时服药、抽血、做心电图。沈放分在高剂量组,每天服用的QF-2A量相当于原方鬼臼安全剂量的两倍。林半夏每天去病房看他,问他有什么不舒服。沈放说没有,胃口好得很,医院的饭菜比外卖还香。林半夏说不舒服要及时说,别硬扛。沈放说我是那种硬扛的人吗?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没说破,她见过沈放发着高烧还坚持做完手术的样子。 七天的一期试验结束后,所有受试者都没有出现严重不良事件。少数人有点轻微腹泻、恶心,停药后就自行缓解了。试验报告显示QF-2A的安全范围很宽,即使是高剂量组,肝肾功能指标也没有明显变化。赵研究员说这比原方安全多了,鬼臼稍微过量就会肝损伤。林半夏看着报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是她曾祖父在几十年前就预见到了的方向。他不只是批注了“茜草、丹参、莪术”替代鬼臼的可能,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后人,这条路可以走通,只是需要时间。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夏日,桃花峪的稻子黄了。林半夏和沈放去村里随访,顺便送了一批免费药品。陈老太太的身体比出院时好多了,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在院子里晒了一地的稻谷,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子。她留林半夏和沈放吃饭,炖了一只老母鸡,炒了几个自家种的菜。吃饭的时候,老李头闻着香味也过来了,端着碗,夹了块鸡肉,说陈奶奶你手艺越来越好了。陈老太太说那是鸡好,自家养的,不是饲料鸡。 老李头吃着吃着突然问林医生说,那个偷方子的人判了几年?林半夏说七年。老李头说太轻了,他害了那么多人。林半夏说法律有法律的标准,不是咱们觉得轻就轻,重就重。老李头哼了一声,没再问了。 吃完饭,林半夏和沈放在村里转了转。桃花峪的河比以前清了,上游的制药厂被查封后,再也没有污水排进来。河边的石头上长出了青苔,还能看到小鱼在水里游。沈放说这条河,再过几年就能恢复原样了。林半夏说等青囊方的临床试验做完了,我想在村里搞一个肝病筛查点,定期给村民们检查,早发现早治疗。沈放说这个想法好,我帮你。 两个人沿着河走了很远,走到太阳西斜,把河水染成了金色。沈放突然停下脚步,说半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林半夏心一紧,说什么事?沈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素,没有花纹,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温润的光。沈放说我在遇到你之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件事做到这种程度。你为了桃花峪的村民,为了青囊方,为了你曾祖父的嘱托,把自己活成了铁人。我不是要你放弃这些,我想帮你一起扛。林半夏的眼睛湿了。沈放说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林半夏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你让我考虑考虑。”沈放说考虑多久?林半夏说考虑一辈子。沈放笑了,说不急,我等你。他把戒指收起来,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回到车上,林半夏看着窗外的暮色,想起曾祖父写的那句话——“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这些年,她试了很多人,方明远的心是黑的,钱海洋的心是灰的,陈玉楼的心是杂的。但沈放的心,她不用试就知道,是暖的。不是因为他的戒指,而是因为他辞职的那一刻,说的那句“不可能”。 深夜回到省城,沈放送林半夏到楼下,道了晚安,帮她把随访的资料从车上搬下来,说早点休息。林半夏说沈放,那个戒指的事,我答应你。沈放愣了半天,说你不是说要考虑一辈子吗?林半夏说我一辈子很短,来不及考虑了。沈放的眼眶红了,打开那个小盒子,把戒指拿出来,拉过她的手,慢慢地套进去。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那天晚上,林半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觉得它像一颗小太阳,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她拿起手机给恩恩发了一条消息:“恩恩,我答应了。”恩恩秒回:“答应什么?”林半夏说:“他求婚了。”恩恩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就说嘛!你们俩早该在一起了!”林半夏笑了,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快就睡着了。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