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药香入怀(1 / 1)

林青柠满月后的第三天,发了一场高烧。 沈放用额头贴着女儿的额头,烫得他一激灵,赶紧去拿体温计。三十八度七,林半夏看了一眼,说不算太高,先物理降温。沈放去打了一盆温水,用毛巾蘸了给女儿擦身子。林青柠被凉水激得哭了起来,哭声很大,整栋楼都听得见。沈放妈妈从厨房跑过来,一看孩子哭了,心疼得不行,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半夏说物理降温,妈您别管。沈放妈妈说物理降温不是这么降的,用酒精擦手心脚心。林半夏说小孩子不能用酒精,会酒精中毒。沈放妈妈还想说什么,看到林半夏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陈玉楼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青柠发烧的事,让林远峰带了一包草药过来,说是退热的方子,煎水给孩子喝,药性温和不伤脾胃。林半夏看了看那包药,柴胡、黄芩、连翘、甘草,配伍很谨慎,剂量也轻。她让沈放去煎了,林青柠喝了以后,到了下午烧就退了。沈放妈妈松了一口气说还是老中医有办法。林半夏没接茬,心里想起曾祖父说过的一句话——“小儿发热,切忌猛药。柴胡配黄芩,疏解少阳,药到热退而不伤正。”陈玉楼这个方子,用的是曾祖父的路子。 夜里,林青柠的烧退了,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小嘴微张。林半夏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想起了很多事。曾祖父,父亲,林远峰,陈玉楼,还有那些被青囊方救过的人。一个家族的传承,一个药方的兴衰,一代人的恩怨,都在她眼前过了一遍。 沈放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递给她,说你也早点睡,孩子我守着。林半夏说睡不着,心里有事。沈放说什么事?林半夏说假药的事还没完,肝康宁还在市场上卖,最近又冒出来几个仿冒品牌,包装一个比一个像,患者分不清真假。沈放说陆老那边有进展吗?林半夏说有,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抓到的都是小喽啰,背后的老板还没落网。 沈放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林半夏说我扛不了,但青囊方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它被别人糟蹋。沈放说青柠也是你的孩子。林半夏愣了一下,笑了说都是我的孩子,不能偏心的。 第二天,林半夏接到一个电话,是省药监局稽查局的刘科长打来的。刘科长说他们在省城的一家中药饮片厂查获了一批假冒青囊方的原料,是三白草的伪品。伪品的形态和三白草很像,但有效成分含量极低,长期服用不仅无效还会加重肝肾负担。林半夏问伪品是哪来的?刘科长说是从省外一家药材市场采购的,供货商在逃,他们正在追查。 林半夏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乌云很厚,像要下雨。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在桃花峪见到陈老太太的情景,想起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和感染寄生虫的村民。五年过去了,青囊方成了,但假药假原料的问题依然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她能治好一个人的病,但治不好这世道的贪念。 沈放妈妈在厨房炖了一锅鸡汤,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着中药的味道。沈放妈妈说林半夏你产后身体虚,多喝点鸡汤补补。林半夏说妈您辛苦了。沈放妈妈说辛苦什么,带孙女是我应该做的。 下午,林远峰从鹰嘴山打来电话,说在三白草地旁边发现了一片野生的三白草,长势很好,准备采种子扩种。林半夏说叔叔您辛苦了。林远峰说不辛苦,种药比种菜轻松。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青柠怎么样了?林半夏说烧退了,好多了。林远峰说那就好。 陈玉楼的腿脚越来越不好了。林远峰说他的膝盖肿得厉害,走路都费劲。林半夏问是风湿还是骨性关节炎?林远峰说都有,老毛病了,他自己开了方子抓了药,吃着效果不明显。林半夏说那我回去看看他。 周末,林半夏带着沈放和林青柠回了老宅。院门没锁,桂花树开始抽新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陈玉楼坐在西厢房门口的椅子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书,想站起来,但腿撑不住,又坐下了。林半夏说您别起来了,我过来。她蹲在他面前,按了按他的膝盖,问他哪里疼。陈玉楼指着内侧,说这里,走路疼,上下楼梯更疼。林半夏说你这是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光靠吃药不行,要配合康复锻炼。陈玉楼说我一个老头子练什么锻炼,凑合过吧。林半夏说不行,青囊房还等着您把关呢。陈玉楼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沈放去镇上买了护膝和理疗仪,陈玉楼不肯用,说这些都是骗人的。林半夏说你不用怎么知道是骗人的?陈玉楼被噎了一下说那我试试。他用了几次,说效果还行,膝盖没那么疼了。 林青柠五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沈放妈妈高兴得不行,用手机拍了视频发到家族群里。沈放的姑妈姨妈们纷纷点赞,说这孩子真结实。林远峰看到视频,给林半夏发了一条消息,说像你小时候。林半夏问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林远峰说你爸跟我说的。林半夏没有再问,她知道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关于父亲的事,林远峰很少提起,她也很少追问。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一天,林半夏在老宅的相册里翻到了一张老照片,是她父亲林远山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笑得很自信。她把照片拍下来发给林远峰,说叔叔,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远峰回复说这是你爸刚参加工作那年在医院门口拍的,那年他二十三岁,比你现在的年纪还小。林半夏看着照片里父亲年轻的脸,发现自己的眉眼和父亲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她突然很想念父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男人。她不知道父亲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听什么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口头禅。父亲留给她的,只有这张照片,和青囊房的传承。 林青柠六个月的时候,林半夏给她添了第一口辅食。米粉冲得很稀,用勺子喂她,林青柠不会用勺子,舌头把米粉顶了出来,糊了一脸。沈放妈妈说她小时候也这样,等大一点就会吃了。林半夏说我不急,慢慢来。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试,林青柠终于学会了吞咽,虽然还是吃得满脸都是,但至少咽下去了。 沈放从医院加班回来,看到女儿脸上糊满米糊的样子,笑了,说像小花猫。林青柠冲他咧了咧嘴,露出粉色的牙床。沈放说她会笑了?林半夏说早就会了。 青囊方的海外注册有了新进展。胡老板说东南亚的代理商已经签了合同,首批货物下个月就能发,又说他最近在接触欧洲的经销商,那边对中药的接受度越来越高,青囊方有潜力。林半夏说欧洲的药品注册门槛高,得提前准备资料。胡老板说已经在准备了,你的临床数据在国外期刊上发表过,这是最好的敲门砖。林半夏说好。 鹰嘴山的三白草丰收了。林远峰雇了十几个村民帮忙采收,加工车间三班倒,忙了整整一个月才把所有的根茎处理完。 林青柠七个月的时候,会坐了。沈放妈妈把手机对着她拍视频,她坐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往一边倒,但每次倒下去又自己撑着坐起来。沈放说这孩子倔,像她妈。 陈玉楼的腿经过几个月的康复锻炼,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不用拐杖。他每天早晨在桂花树下打太极拳,一招一式,不急不慢。林半夏带林青柠回老宅的时候,看到他打拳,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陈玉楼收了势,说这孩子长得真快。林半夏说嗯。陈玉楼说像她爸。林半夏说像她爷爷。陈玉楼愣了一下,说你见过你爷爷吗?林半夏说没有。陈玉楼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爷爷是个好人。 林半夏没有接话,她想起父亲那张照片,想起林远峰说“像你小时候”,想起曾祖父的遗嘱里写的那句“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一代一代的人,都在试心。 秋天,恩恩的儿子满一周岁了,在老宅办了抓周宴。林青柠坐在婴儿车里,看着满院子的人,眼睛亮晶晶的。恩恩的儿子抓了一支笔,大家说他将来要当作家。恩恩说当作家好,文化人。林半夏在旁边笑着,看到陈玉楼站在西厢房门口,远远地望着,手里拿着那块刻着“安”字的玉佩,轻轻摩挲。 沈放说咱们青柠什么时候抓周?林半夏说早呢,还得好几个月。沈放说时间过得快,一转眼的事。 青囊方在国内的销售额又创了新高,胡老板打电话报喜,说今年有望进入全国肝病用药前十。林半夏说销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每一个患者都能用上合格的药,不能因为销量大了就放松质量。胡老板说你这个脾气我清楚,质量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冬至那天,林半夏在老宅包饺子。沈放妈妈擀皮,沈放剁馅,林半夏包。林远峰从鹰嘴山回来,带了一筐山货。陈玉楼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林青柠睡在婴儿车里,小脸红扑扑的。 饺子煮好了,满满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林半夏端了一盘给陈玉楼,陈玉楼接过去,说谢谢。林半夏说不用谢,您趁热吃。陈玉楼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林半夏说那就多吃几个。 坐在桂花树下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身上。天很蓝,风很轻,婴儿车里的青柠睡得很安稳。她想,也许这就是生活,不是风风火火的战斗,不是轰轰烈烈的成功,而是这些平凡的、琐碎的、温暖的日子。 她在心里默默对曾祖父说:“曾祖父,你看,青囊方传下来了。” 风吹过桂花树,沙沙响,像是在回答。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