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交易与忠诚(1 / 1)
“在上海区,你想去那个部门?” “我习惯做情报,当然也希望继续做情报。”黄河说:“我听到一点风声,区里准备给情报科王兴发科长安排一个副职。” 这个副科长的等级,相当于无锡站副站长黄兵的职务,黄河相当于升职了。 黄河是非常适合这个位置的,她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将无锡站的情报工作做的很好。 沈啸安一案就是证明。 区里许多人对王兴发的情报工作有意见,加上他失踪过的事,彭北秋也是有想法的,特务处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其次是行动。所以,加强情报是上海区下一阶段的重点。 他笑了笑:“你很有勇气。” “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黄河说:“我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是活马。” “谢谢区长夸奖。” “你要记得你今晚说的话。” “区长,我会终生不忘。” 彭北秋起身,与她握手:“成交。” *** 黄河走后,普宁娜撇撇嘴,说:“你这就答应了?不是太便宜她了?她什么礼物也没有送啊,小气。” 果然,也许有点绝对,天下的情妇都一样喜欢钱。 彭北秋拿出了一件白裙子:“这是黄兵送给你的,半米布料就一百块大洋。” 普宁娜咋舌:“这么贵重啊。” “是的。”彭北秋说:“这料子叫‘浮光锦’,桑蚕丝里揉进金银线,用古法织的。人一走动,光就在裙子上跑,根本不是衣服,是流动的月光。” 普宁娜试衣,转圈。 灯光下金银丝随着裙摆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果然像把一整片揉碎的月色都缝在了布料上,普宁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眼睛里都闪着光。嘴却依旧不饶人:“黄兵一送就是重礼,黄河呢?哼。” 彭北秋说:“黄副站长倒是会做人,难怪能在无锡站站得这么稳,连黄嘉树都拿他没办法。” 彭北秋开始看卷宗,一厚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情报铺在了桌面上,从沈啸安最早和日本人接触的记录,到他经手的每一笔资金往来,甚至连当年他被抓之后,郑副处长那两通催人的电话内容,黄河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一张小条纸里。 没有结论,只有资料。 彭北秋翻了两页,忍不住啧了一声,黄河这女人,果然心细如发,藏了这么多久,居然把东西捂得这么严实,等着今天送上门来。 他点了点卷宗最末尾那页记着资金流向的纸,说:“这个数字,沈啸安帮日本人套购了快一小半的法币储备,怪不得他说‘钱要变废纸’,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事,这根本就是日本人要破坏法币信用的大阴谋啊。” 这才是黄河给他的结论。 彭北秋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暗忖:沈啸安死了,那这笔钱,现在落到谁手里了? 普宁娜又娇羞地来让他看新裙子合身不? 彭北秋叹了一口气:“其实,当你有足够的财力,足够的文化,足够的内涵,足够的底蕴,你就不用天天把家底穿或带在身上了。” 他问普宁娜:“有没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普宁娜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彭北秋给她讲了《金瓶梅》里面送礼的一个小故事: 来保进京给蔡太师送生辰纲,临行前西门庆塞给他一张洒金笺,写了三行字:“小厮是门,管家是路,太师是佛。见门先叩,上路留钱,见佛只拜,不言语。” 到了京城,果然步步是坎。 第一关,门房小厮。 见来保抬着箱子,眼皮懒懒地一翻,语气冷淡而疏远,拖着长音道:“今日太师正值斋戒期,静心礼佛,概不见外客。” 来保却是不慌不忙,神色自若,只见他手腕一抖,袖中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一个锦绣制成的锦囊,双手奉上。 那锦囊里头,端端正正放着两锭足色的雪花纹银,银光温润,旁边还附着一张印有清河县标记的“王招宣府特供”香药。 小厮先是伸手接过,掂了掂银子的分量,传来沉甸甸的实在感;复又拿起那香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一股清雅沁人的药香混合着名贵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脸上的冰霜之色这才稍稍融化,缓和了些许,语气也添了三分活络:“罢了,看你倒是个心诚的。我且替你跑一趟,去寻翟管家通传一声。可他见不见你,那就得看你的机缘和翟管家的心情了。” 第二关,管家翟谦。 这位爷端着盖碗茶:“来保啊,太师这几日为边关粮饷烦心,寻常寿礼怕是不合时宜。” 来保躬身,又奉上个扁匣。 翟谦打开,是十二张盐引,抬头空着,只用朱砂画了朵极小莲花。 翟谦眼皮一跳,这是扬州最紧俏的新盐引,那莲花是西门庆与盐政衙门约好的暗记。 他合上盖子,咳嗽一声:“倒是有件烦心事,太师书房那架古琴缺根‘冰弦’,听说扬州有位老师傅能修?” 来保心领神会:“巧了,那老师傅正是小的舅公,已随船到通州,明日便请来府上。” 彭北秋对普宁娜说:“这两关,是不是金钱开路?” “对啊。” “可是,在蔡太师那里就不行了。” “他又是靠什么呢?” “一封信。” 第三关,蔡太师。 终于得见,来保只将礼单高举过顶,跪地不语。蔡太师扫了一眼,单上列着“辽东老参十斤,东珠二十颗,宋版《礼记》一部”,都是雅物,但不算出奇。 他正要挥手,却见来保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帛书,仍跪着呈上。 蔡太师展开,瞳孔微缩。 那是他早年外放时,写给座师的一封暗呈的密信,其中有些“不合时宜”的议论。 那是他的亲笔,是他的笔迹,无法推脱的。 这信本该早已销毁。 一旦传出去,会给政敌授人以柄。 来保这才开口,声音平稳:“家主人说,此乃‘故纸’,收着徒惹尘埃。特命小的带来,请太师‘一并焚化,以绝火患’。” 蔡太师盯着那信,良久,忽然笑了:“西门庆有心了。回去告诉他,他的孝心,老夫记下了。” 说罢,亲手将信在烛火上烧了。 来保退出,冷汗才透重衣。 他想起西门庆的交待:“送礼的最高境界,不是送他想要的,是送他‘必须收下,且不敢声张’的。”喜欢间谍永不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间谍永不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