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活神仙娶不走,可别走得比我先!(1 / 1)

门轴轻响,苏晚照踏进灶房。 陶小石没回头,只把火钳往灰堆里一按,噼啪一声,红薯裂开一道焦糖色的缝,甜香猛地涌出来——那香气混着柴火烟气,暖烘烘地扑了满屋。 他这才侧过脸,火光跳上他半边脸颊,映亮眼底一点未褪的倦意,和一点刚煨熟的、懒洋洋的笑。 “来了?”他问,声音像被炭火烘过,温软又带点沙,“红薯快好了——你挑大的,我挑烫手的。” “烫……” 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从他怀里传出,带着一丝奶气的抱怨,尾音微微发颤。 陶小石一个激灵,差点把火钳掉进灶膛。 他连忙掏出那只碎琉璃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低声问:“罐罐,你醒啦?你说什么烫?” 罐口流光微转,罐中儿的声音比昨日清晰了数倍,不再是气若游丝,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童稚感:“火……妈妈说,烤东西火要小点,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陶小石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罐子,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你……还记得妈妈做饭的事?” 罐中儿沉默了片刻,光芒黯淡了些许,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很模糊的事。 “她……总把粥煮糊,锅底黑黑的……可我还是想喝。” 那句“可我还是想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陶小石心上。 他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睛,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默默将灶膛里的柴火拨出来一些,让火势变得温和。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苏晚照披着件半旧的斗篷走了进来,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半边脸,也遮住了那头惹眼的白发。 她看到陶小石红着眼圈的样子,并未多问,只是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火钳。 “我来吧,”她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很温和,“你去叫沈砚起床,就说——今天不办案,吃顿饱饭。” 饭桌上,三只烤得流油的红薯被掰开,金黄色的内瓤冒着滚烫香甜的热气,驱散了屋里最后一丝寒意。 三人围坐,难得的没有谈论任何案情,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沈砚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晚照的鬓角。 那里的银丝在晨光下分外明显,仿佛一夜霜雪,落在了本该青葱的枝头。 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眉间一道更深的褶皱。 苏晚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怎么,沈护法,怕我老得太快,将来娶不走了?” 她本是句玩笑话,想缓和一下这过分沉静的气氛。 沈砚却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怕你走得比我先。”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蒸腾的薯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哎呀,夫人!您可别这么说!”陶小石见状,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 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嚷道,“您现在这气质,往外头一站,人家都得尊称您一声‘活神仙’!又飒又好看,比以前还厉害!” 他怀里的碎琉璃罐里,罐中儿仿佛听懂了这番吹捧,竟发出一串“咯咯咯”的、清脆的笑声。 苏晚照被他俩这一唱一和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夹起一小块烫手的红薯,眼疾手快地塞进还在喋喋不休的陶小石嘴里:“就你嘴贫,再胡说,下次让你当三天药童,专尝百草。” 陶小石被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嘿嘿嘿地笑成一团。 沈砚紧绷的嘴角,也在这笑声中,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屋檐上积了一夜的残雪,被这屋内的暖意与笑声一震,簌簌落下,像是某种沉重的告别,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午后,日头正好。 苏晚照在院子里铺开一张竹席,将库房里那些受了潮的药材一一摊开晾晒。 山荆子花、血竭、断肠草……她纤长的手指在这些或生或死的植物间穿梭,动作熟练而专注。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凝视着一道几乎已经淡不可见的旧疤。 那是在她十岁那年,为了给一个中了蛇毒的小伙伴吸出毒液,自己却不慎误触了旁边的毒藤,留下的一道狰狞伤口。 师父当时骂了她三天三夜,说她“愚蠢,无知,拿自己的命当儿戏”,却还是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一整晚,为她换了十七次药。 这道疤,后来随着她功法精进,早已愈合得看不出痕迹。 可此刻,在收束了三道心影之后,它竟又重新浮现,清晰如昨。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上……”她对着那道疤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不是影子,也不是心魔,是最早的那个‘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个莽撞的、天真的、会为了救人奋不顾身的“我”。 那个在师父的严苛教导下,被她自己亲手压抑、埋葬的“我”。 她站起身,走进药房,从上百个瓷瓶中,取来一只空瓶。 她回到院中,从摊开的药材里,依序拣出七味。 有剧毒的,有疗伤的,有安神的,也有致幻的。 她将这七味药草的干枯碎叶,一一捻入瓶中。 封上瓶口时,她低语:“这不是药,是葬礼,给那个没能活下去的‘我’。” 她走到院角,在陶小石那根灯骨笛曾经插立过的地方,用手挖开湿润的泥土,将那只小小的瓷瓶埋了进去,再轻轻拍平。 “以后,轮到我替你好好活着。”她轻声说。 入夜,沈砚独坐在书房,整理着从府衙带回的旧籍。 他鬼使神差地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没有封皮的无名手札,纸页泛黄,边缘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随手翻开,目光却瞬间凝固。 那上面的字迹,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稚嫩,笔锋间那股熟悉的清冷与凌厉,却像极了苏晚照。 他心头一震,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地细读下去。 这竟是她早年记录的验尸笔记。 上面不仅有详细的伤口图样、尸斑分析,还夹杂着许多稚嫩的批注。 “师父说,人心最难验,可我觉得,疼才是最准的证词。死人不会说话,但伤口会。” “今日又见饿殍。皮包骨,腹胀如鼓,师父说这是天灾,非人力可改,我不信,若早些开仓,他或能活。” 沈砚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这泛黄的纸张,看到一个年少的少女,是如何在冰冷的停尸房里,一点点磨砺出如今这身坚硬的铠甲。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几乎是空白的,只有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几乎要淡去的墨迹。 “若有一日,我不记得自己是谁,请看看我的伤。” 沈砚合上书,只觉得那薄薄一本手札,重若千斤。 他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终是没将它放回原处,而是悄无声息地,将其藏入了自己宽大的袖中。 窗外,义庄中庭那盏无人点燃的引魂灯,忽然无风自明,灯火忽明忽暗,发出一阵若有似无的低鸣,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重启的远古程序。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万籁俱寂。 苏晚照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海之上,脚下是光滑如冰的镜面,倒映着无星的夜空。 在她的四周,静静地伫立着七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权杖,或是与奇异的机械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都握着一柄断裂的、闪烁着微光的医杖。 七个身影同时抬起头,朝她望来。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如同一阵穿越时空的祷文,直接响彻在她的识海。 “第七代行者,接引不可逆。” 苏晚照猛然惊醒,冷汗湿透了背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但那盏本该沉寂于她识海深处的心灯,竟不知何时已自行离体,正静静悬浮在她胸前,缓慢地旋转。 心灯旋转三周后,猛地投下一圈赤金色的光纹。 光纹落在寝室的地面上,竟浮现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星图! 星图之上,七颗星辰格外明亮,彼此以奇异的轨迹相连。 一个冰冷中又带着一丝奇特温柔的意识流,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再需要任何翻译: 【第七代行者,接引程序重启。】 【目标位面:神术星域·光愈修会。】 【任务编号:医谏审判。】 苏晚照缓缓坐起身,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上那幅流光溢彩的星图,许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掀开被子,赤足走下床,望向窗外东方天际那抹刚刚破晓的鱼肚白,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们想让我去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 而在她身后,被随意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只碎琉璃罐,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罐中儿第一次清晰无比地说出了两个字。 “出发。” 晨光熹微,将她半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 新的旅途已然宣告,但启程之前,她转身望向院中那排在晨光里舒展着枝叶的药草,目光变得悠远而宁静。 有些东西需要准备,有些人,也需要教导。喜欢我在异界剖邪神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在异界剖邪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