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不是医者,我是伤口(1 / 1)

苏晚照没动。 那孩子仍跪在祠堂门前,双目紧闭,双手平举过顶,和梦中鬼妻拜堂的姿势分毫不差。 可这一次,月光斜切过他赤裸的脊背,照见皮肤下九道银灰色的游丝:它们不是纹路,不是血脉,而是活物,在薄如蝉翼的皮下狂乱冲撞,每一次顶起,都绷出一道细而锐利的凸痕,像即将破茧的刃。 “辰时三刻……天光未明……”男童的声音像是从被踩碎的喉骨里挤出来的,带着漏风的嘶鸣,“第九针……自内而出……这一次,扎的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那孩子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向侧面栽倒。 苏晚照眼疾手快,一步跨出接住了他。 触手冰凉,像是在摸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寒铁。 她两指迅速搭上男童的手腕,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强烈的电流感顺着指腹直冲心脏。 咚。咚。咚。 不是这孩子的脉搏。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这孩子体内的“脉”,竟然在以毫秒不差的频率,和她心脏的每一次搏动共振。 这种感觉诡异至极,就像是把自己的一半灵魂硬生生塞进了别人的躯壳里。 她猛地意识到,断针婆说得没错,所谓的“影脉”,从来就不是外来的毒,而是她生命频率的一部分,是一面镜子。 “把他抬进去。” 就在这时,蚕音婆那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晚照回头,看见这位瞎眼老妪正站在义庄门口,手里那根枯木杖重重顿在地上。 而在她身后,黑暗中陆陆续续走出了几十个身影。 那是附近三十里内,曾被苏晚照验尸洗冤过的苦主家属,也有她顺手救过的急症病患。 “丫头,你的魂太轻,压不住那即将倒灌进来的‘天书’。”蚕音婆没有废话,那双灰白的眼珠泛起一层奇异的微光,“这些人受过你的恩,命格里沾了你的因果。老身只能以此为媒,布下‘残光网’,替你分担一部分冲击。” “撑多久?” 苏晚照把孩子交给沈砚,自己走到那朵巨大的石莲心灯旁。 “半个时辰。”蚕音婆盘腿坐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你要在这半个时辰里,把那些听不懂的鬼话,变成看得见的方子。记不住,就是脑毁人亡。”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入心灯中央。 周围的几十个村民沉默地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他们不懂什么影脉、什么天书,他们只知道,坐在中间的那个女仵作,曾经给了他们公道。 沈砚一言不发地在她身侧铺开了长卷,那方平日里用来记录尸格的砚台,此刻墨汁浓黑如夜。 他握笔的手很稳,但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青。 “来了。”苏晚照低语。 辰时三刻。 原本微亮的天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捂住,骤然暗了下来。 苏晚照只觉得脑海深处传来“嗡”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入。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言,夹杂着类似金属撞击的蜂鸣声。 检测到高维数据入侵…… 正在将医疗协议转化为本地认知格式…… 视线瞬间模糊,现实世界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影覆盖。 她看不见义庄,看不见沈砚,眼前只有一具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人体模型。 那是……解剖台? 不,那是比任何解剖都要精细千万倍的操作。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十指在虚空中飞速跳动。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肌肉记忆已经接管了身体。 左手虚按,仿佛在固定某种滑腻的组织;右手如持细刀,在空气中划出精密的弧线。 “颅骨环锯……硬脑膜剥离……神经束分离……” 嘴里吐出的词汇陌生又拗口,但每一个音节落下,脑海中就会有一张复杂的图谱强行烙印在记忆皮层上。 沈砚笔走龙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听不懂苏晚照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敲击着空气。 剧痛。 并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剥离感。 随着那张名为“创伤基因标记筛查法”的图谱越来越清晰,苏晚照脑海中的另一部分画面开始迅速褪色。 七岁那年,母亲在雨中给她买的那串糖葫芦,原本鲜红欲滴的颜色,突然变成了灰白,然后像沙画一样被风吹散。 第一次被人叫“野种”时的愤怒,那股烧心的火,此刻也像是被冰水浇灭,连同那个场景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当初为何执意要拿起验尸刀的那份初衷,那个在坟头立下的誓言,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必须……记下来…… 苏晚照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留住那些记忆,但无济于事。 高维的信息流霸道地占据了脑容量,旧的数据必须被覆盖。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噗——” 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石莲上。 苏晚照身形一晃,双手重重撑在地上。 周围那几十个村民同时也像是被重锤击中,齐齐闷哼一声,有人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蚕音婆手中的枯木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结束了。 沈砚扔下笔,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晚照。 案几上的长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在最末端,是一幅甚至连苏晚照自己都不认识的复杂经络图,或者说,那是一张被转译后的“基因筛查流程”。 旁边有一行刚刚干涸的小字:“检测对象:凡接触过‘炼魂术’残留能量者,血必显蓝光。” 苏晚照大口喘息着,过了许久,那双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 那眼神清澈得可怕,像是无风的湖面,倒映着沈砚焦急的脸,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因依赖而产生的温度。 “苏晚照?”沈砚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记得你。”苏晚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沈砚,我的助手,也是我的……护卫。” 沈砚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苏晚照移开视线,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村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难的学术问题:“但我忘了……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救这些人?这是某种……必须履行的契约吗?”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黄昏时分,石莲心灯最后一次闪烁。 灯壁上那些诡异的血纹开始重组,像是在刷新某种进度条。 密文回收进度:9%。 下一项技能包准备就绪:“灵魂缝合祷文(神术星域·光愈修会)”。 警告:第7号代行者,过度接入将导致情感中枢不可逆钝化。 苏晚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拿起一枚银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入自己的左手中指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滴在灯芯上。 火焰腾起幽蓝色的光芒,映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半明半暗。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是“人”的证据。 “来吧。”她对着那团火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冽如刀,“只要还能痛,我就还是苏晚照。哪怕变成一块只有记忆没有感情的石头,我也要把这该死的真相拼凑完整。” 灯影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为遥远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叹: “第7号代行者,欢迎归队。” 夜色重新笼罩了义庄。 风停了,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不远处的药房里,隐约传来药杵捣在臼里的声音,那是丫鬟阿箬在准备今晚的安神汤。 只是那捣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不像是金石撞击的脆响,倒像是什么软糯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碾碎,且节奏越来越乱,越来越急,最后戛然而止。喜欢我在异界剖邪神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在异界剖邪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