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医者可忘,刀不可钝(1 / 1)
阵启,九道虚影骤然睁目。 无需精血,不待敕令,八影错步如刀劈山岳,双手翻飞间,古印自成;最后一道身影却未结印,而是抬手按向苏晚照后心,掌下血光迸裂,竟将她左手法源与右臂断脉刀的脉动强行同频! 地脉崩鸣。 暗红并非从天降,而是自千丈岩层之下被硬生生撕开、抽干、倒卷而上,一柱逆血轰然贯天,将苏晚照钉在风暴正心。 她指节发白,脊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在上升的洪流中寸寸碾碎。 尸体的命织金丝疯狂暴长,不再是细密的缝合线,而是化作三股粗壮的金色缆绳,顺着之前画出的地脉图,蛮横地接驳向西岭、东市与北境的三处命火节点。 “接驳……完成。” 这四个字刚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脑海深处那把“电钻”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得可怕的画面。 那是上元节的灯会,喧嚣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她趴在一个宽厚的背上,那人身上有股好闻的墨汁味。 她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正要把糖葫芦往那人嘴里塞。 “哥,前面有舞龙……” 那人回过头,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嘴角带着宠溺的笑,嘴唇刚动了动,似乎喊了一声“晚晚”。 下一秒,血红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卷过。 那张笑脸、墨汁的味道、兔子灯的暖光,在这一刹那像被强酸泼过的画卷,迅速溶解、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空白。 苏晚照的手指猛地抠紧了地面的泥土。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那个称呼,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无意义的嗬嗬声。 那个字,那个人的名字,那份依赖的感觉,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股巨大的、无处安放的空虚。 “你夺先祖之力,却不承其志!如此数典忘祖,何以为继?!” 半空中,那个只剩颅骨轮廓的血契守碑人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他似乎看穿了苏晚照此刻正在付出的代价,那空洞的眼窝里满是嘲弄与恶毒。 然而,他的嘲讽还没落地。 位列首位的苏断尘虚影,连头都没回。 这位曾经以“铁面阎罗”着称的第五代医祖,只是手腕轻轻一翻。 那柄在苏晚照手中重若千钧的断脉刀,在他手里轻盈得像是一根柳条。 一刀,横斩。 没有任何花哨的刀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悬浮的颅骨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在一声巨响中彻底炸开。 守碑人最后的一缕残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崩碎的瞬间,那团扭曲的魂雾里莫名折射出了一段原本不该存在的影像: 那是一具漆黑的棺椁,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那棺椁的制式古老至极,隐约可见初代医祖的徽记。 而在那烈火之中,一只苍白、枯瘦且巨大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不是求救,而是带着无尽的贪婪,狠狠抓向了棺椁旁一个年幼女孩的脖颈——那个女孩的眉眼,分明就是幼年的苏晚照。 这画面快得如同闪电,一闪即逝,连苏晚照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那只巨手的主人是谁。 “唔……” 不远处,沈砚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连接着地脉的金丝在他肩胛骨里陡然绷紧,像是一把烧红的钩子,正在硬生生把他的生命力往外拽。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 为了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导致连接中断,这个对自己一向比对敌人更狠的男人,反手握住插在大腿上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又搅动了一下。 剧痛刺激着神经,让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就在这修罗场般的死寂中,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那个一直在外围观望的老人,归祠樵,放下了肩上沉重的冥柴担子。 他像是看不见周围漫天的血光和杀气,步履蹒跚地走到阵法边缘。 满是老茧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纸张已经泛黄的纸。 那是三年前,苏晚照第一次独立验尸时写下的《验尸格目》。 字迹还有些稚嫩,但每一个笔画都力透纸背。 归祠樵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一眼阵中的苏晚照,一言不发,颤巍巍地将那张纸铺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 随后,他点燃了一根纸扎的莲花,轻轻丢了上去。 火苗舔舐纸张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击穿了苏晚照的心脏。 这一次,浮现的记忆不再温馨,而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那也是七岁。 祖祠最阴暗的角落里,横陈着一具女尸。 女尸穿着只有家主夫人才能穿的繁复医袍,脖颈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手里,死死攥着半块玉佩——那正是后来苏晚照在自己枕头下发现的所谓“母亲遗物”。 那个女人……不是病死的。 不对。 苏晚照的瞳孔剧烈收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张脸……那张脸虽然和画像上的母亲一模一样,但耳后的那一颗小痣不见了。 那是替身! 真正的母亲根本没有死在祖祠,那是个局! 巨大的震惊让苏晚照几乎要喊出声来,可就在真相即将破土而出的刹那, 九脉归源术霸道地运转,那股吸力毫不留情地卷走了这段刚刚复苏的记忆。 脑海里关于“母亲”的所有印象,连同刚才那个惊悚的发现,瞬间被抹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被手术刀精准切除的肿瘤,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和一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疑问。 苏晚照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感觉自己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心脏空落落的疼,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疼什么。 “你还记得,为何要学验尸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时光,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晚照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道高大的虚影。 苏断尘正低头看着她,那原本模糊的面部轮廓,此刻似乎多了一双悲悯而严厉的眼睛。 苏晚照张了张嘴,眼神有些涣散。 为什么? 是为了给谁伸冤?还是为了查清什么真相? 想不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若忘尽来路,连仇恨与爱都化为灰烬,”苏断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拷问灵魂的重量,“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苏晚照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死死支撑的沈砚,最后目光落在那份已经化为灰烬的验尸单上。 那种本能的冲动,并没有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泯灭。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即便大脑忘记了,手指依然知道该如何握刀、如何缝合、如何从死人嘴里问出真话的本能。 刺啦。 她猛地撕下了左臂早已破烂不堪的袖子,露出了整条手臂上那些即使在血光中也熠熠生辉的新生金线。 那些金线深深扎入血肉,与她的经络融为一体。 “我忘了为什么要出发。” 苏晚照抬起头,右眼那道裂开的刀纹渗出血泪,却显得异常妖冶坚定。 “但我记得怎么救人,也记得……怎么杀鬼。”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断尘的虚影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欣慰,又似无奈。 他手中的长刀不再指向敌人,而是缓缓下移,指向了祖祠废墟的最深处——那里,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隆起。 土石崩裂。 一块残破不堪、表面爬满了如同血管般蠕动血丝的黑色石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升起。 石碑之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碑文大半已被磨灭,只剩下最后两个鲜血淋漓、仿佛还在呼吸的大字: 【续契】喜欢我在异界剖邪神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在异界剖邪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