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猎人与猎物(1 / 1)

大厅里只剩下六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六个人加上窗外海面上那艘若隐若现的快艇。 但雷天恩看不到那艘快艇,所以他并不知道公海上出现艘快艇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在这艘船上,在他的地盘上,他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 雷天恩端着酒杯,缓步走回赌台旁,没有坐下,而是靠在赌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离。 他的姿态松弛而随意,像一头已经咬住猎物咽喉的狮子,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陆小姐,”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近乎感伤的语调,“你知道这艘船叫什么名字吗?” 陆离没有回答。 她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雷天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雷域号’。我父亲取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父亲叫雷震东。四十年前,他从大陆逃难到港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条命。他在城寨里打拼了很多年,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做到了城寨最大势力的老大。” 雷天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一个年代已久的故事。 “他最初在城寨的那些年,住的是鸽笼房,吃的是发霉的米,还要提防被黑帮敲诈、被警察驱赶。但他熬过来了,他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因为他知道,城寨那块地,迟早是雷家的。” 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雷天恩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陆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在说疯话?”他摇了摇头,“不,我说的都是事实。城寨那块地,最早是清朝的官地,后来被英国人占了,再后来成了三不管地带。但你知道那块地最初是谁捐出来的吗?”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是我雷家的先祖。雷公昌,光绪年间的港岛富商,捐地建庙、办学、设粥棚。城寨的那片地基,有三分之二是雷家捐的。后来战乱,地契丢失,雷家没落,那块地被各路势力瓜分。但我雷家,才是那块地真正的主人。” 陆离从未听过城寨的来历,不过这与她无关。 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雷公子的意思是,因为一百多年前的曾祖父捐过地,所以现在的城寨地皮就该归你?” “不是‘该归我’,”雷天恩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是‘本来就属于我’。我父亲本来想堂堂正正把它打回来,但他失败了,他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天恩,把城寨拿回来’。”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真情流露,不是表演。 “所以,陆小姐,你应该明白,那块地皮对我意味着什么。不是钱,不是生意,是——”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是这里的东西。是雷家三代人的执念。” 陆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雷天恩意想不到的问题:“雷公子,你父亲真的是要堂堂正正打下那块地皮吗?” 雷天恩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离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父亲在城寨的那些年,为了立足,为了壮大势力,做的所谓的生意,是什么呢?” 雷天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陆离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外,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陆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连这些事都清楚。”他放下酒杯,双手插兜,“没错,我父亲确实沾了鸦片那东西,但那又怎么样?那个年代的港岛有多乱,他想挣钱就只能铤而走险不是吗?城寨又不止我父亲开烟馆,但龙卷风他们那帮混蛋喊着什么“替天行道”和我父亲争抢城寨!”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他们也配!龙卷风不过是个剃头匠,狄秋是个赌鬼的儿子,虎哥是个卖鱼佬的儿子——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我父亲斗?” 陆离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但他们赢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雷天恩的胸口。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赢?”雷天恩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赢在哪里?如果不是龙卷风用下三滥的手段让陈占背叛了我父亲,他怎么可能会输——” “是吗?”陆离微微侧了侧头,“说的如此正义凛然,还把你曾祖父拿出来,可这都改变不了你父亲是个背弃祖宗、欺压百姓、杀人如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垃圾。”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雷天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陆离,眼神像两把刀子。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陆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陆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雷天恩的耳朵里,“你父亲雷震东,不是什么被夺走祖产的可怜人,他是一个被城寨人自己赶出去的恶霸。龙卷风、狄秋、虎哥,他们不是抢了你家的东西,他们是从你父亲手里拯救了城寨。”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雷天恩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人揭开伤疤的愤怒。 那些事,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陆小姐,”雷天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在找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陆离,看向大厅的四个角落。 “所以,今天——你必须死在这条船上了。” 他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 下一秒—— 大厅四角的暗门同时打开。 每一扇门后都走出了两个人。 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清一色的的MP5K冲锋枪 ,清一色的面无表情。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陆离。 八把枪。 聚光灯下,枪管的冷光比钻石还要刺目。 雷天恩站在酒柜旁,双手插兜,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优雅的、得体的微笑。 “你的身手确实很好。但是——”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些枪口,“你再快,能快过子弹吗?” 陆离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八把枪指着的人。 雷天恩看着她那副表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但他很快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他已经控制了场面,他赢定了。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所以,陆小姐,我们重新谈谈条件。你交出城寨的地皮,我放你和你的所有人安全离开。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陆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平静的喜悦。 “雷公子,”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枪手,真的还听你的话吗?” 雷天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最近的枪手——那人端着冲锋枪,枪口对准陆离,面无表情。一切正常。 他再看向另一个,也一样。 “陆小姐,这种时候还玩心理战,有意义吗?”雷天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不是心理战。”陆离摇了摇头,“你难道没有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你的枪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雷天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再次看向那些枪手——是的,从他们出现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说过话,没有一个人跟他有过眼神交流,没有一个人向他请示过下一步行动,而且,这些人似乎看着很陌生……发仔呢?人是他负责安排的,可是他人呢?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你——” “雷公子,你看仔细了。”陆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哄孩子。 雷天恩死死盯着最近的那个枪手,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他手下那些雇佣兵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静、更专业的、训练有素的眼神。 而且——那人腰间的通讯器,不是他的安保团队配备的型号。 “你们——”雷天恩刚要开口,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建军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但他的身后跟着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战术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王建军走到陆离身后,站定。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些“枪手”,微微点了点头。 为首的那个“枪手”摘下了耳麦,对陆离敬礼。 “陆小姐,”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大厅里的八个目标已全部控制。我们的人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和装备,等了二十分钟,就等雷公子打响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天恩,眼神戏谑。 “雷公子的配合度很高。” 雷天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个枪手——他最后的底牌——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陆离的人替换了。 这意味着从他们进入赌厅的那一刻起,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实际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陆离的算计之中。 “不可能——”雷天恩的声音沙哑,“我的安保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外面还有好几十个负责警卫的人———你们不可能——” 雷天恩的嘴唇在发抖。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酒柜上,玻璃杯再次叮当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枪手”们已经将枪口调转,对准了他和仇笑痴。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是他。 陆离站在大厅中央,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步。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枪手一眼,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雷公子,”她轻声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雷天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试图找出一个翻盘的可能——但他找不到。 每一个出口都被堵死了,每一张牌都被陆离提前掀开了。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一个认输的笑,一个不甘心的笑。 “陆小姐,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阴冷而疯狂。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在澳岛经营了二十年,港岛、澳岛、东南亚,到处都是我的人脉。我手上握着数十个官员的把柄,有港岛的,有澳岛的,有海关的,有警署的。如果我今天死在这艘船上,那些证据就会自动送到他们手里——作为交易筹码,他们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底气。 “你杀我一个,我拉你全家。陆小姐,你赌得起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离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声音。 “雷天恩。” 所有人转过头。 四仔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依旧纵横交错着那些狰狞的疤痕,但此刻,那些疤痕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变得更加恐怖。 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在发抖,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仔仔、小辛、胡枫。 四仔一步一步走向雷天恩,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天恩的心脏上。 “你是——”雷天恩似乎认出了他,瞳孔微微收缩,“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四仔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我活着。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他走到雷天恩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我的女朋友呢?”四仔的声音在发抖,“你把她卖到哪里去了?” 雷天恩看着四仔那张被毁掉的脸,愣了一瞬,然后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雷天恩看着四仔那张被毁掉的脸,愣了一瞬,然后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几秒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确认了自己根本记不住他女朋友什么样子。 雷天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女朋友是几年前的事了?我经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普通女人去了哪里?” 四仔的瞳孔猛地一缩。 “普通女人?”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嘶吼,“你把她卖了——你跟我说她是普通女人?” 小辛忽然上前一步,把一张纸递到雷天恩面前。 雷天恩看到那份资料,先是整愣了下,但很快冷笑了一声:“是这个人啊,呵呵,我告诉你,每年从我手上过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拍片,有些人陪客,有些人——”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些人,连陪客的机会都没有。你女朋友运气不错,有客人点名要她的心脏。” 四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我说——”雷天恩一字一顿,“你女朋友的心脏,早就被挖出来,装在冰盒里,送给了某个心脏衰竭的富豪。至于她的人,大概已经烧成灰了。你以为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别做梦了。”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从通红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黑。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双手从拳头张开,又握紧,再张开,再握紧。 没有人说话。 然后,一声嘶吼从四仔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头被挖去了心脏的野兽最后的哀鸣。 “啊————!” 四仔扑了上去。 他的拳头砸在雷天恩的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雷天恩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酒柜上,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四仔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拳,雷天恩的鼻梁断了,鲜血喷涌而出。 第二拳,雷天恩的颧骨塌陷,眼眶开裂。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四仔的拳头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雷天恩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指骨断裂,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痛。 “你还我——你这个王八蛋——你还给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哭泣和嘶吼。 雷天恩的双手徒劳地挡在面前,但四仔的力量大得惊人,那些阻挡像纸一样被撕开。 他的嘴里涌出鲜血,牙齿被打掉了两颗,混着血沫喷在地上。 “停——停下——”雷天恩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我——我有证据——我有官员的把柄——你们不能杀我——” 四仔没有停。 仇笑痴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双腿在发抖。 他看着四仔一拳一拳地砸下去,看着雷天恩的脸从一个人形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转过头,看向陆离。 陆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残忍,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比这些更深、更冷的平静。 雷天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父亲——城寨——雷家——” 最后一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溢出,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不动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四仔跪在雷天恩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咽。 没有人说话。 仔仔走上前,蹲下,伸手探了探雷天恩的鼻息,然后站起身,看着陆离,摇了摇头。 雷天恩死了。 这个在澳岛呼风唤雨的雷公子,这艘奢华游艇的主人,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死在了自己的船上,死在了他视为玩物的“商品”之一的拳头下。 陆离缓缓走到四仔身边,蹲下身,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四仔,”她的声音很轻,“她很早以前就解脱了。” 四仔没有回答。 他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和雷天恩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海面漆黑如墨。 快艇的灯光一闪一闪,在黑暗中像一颗孤独的星。 王建军走到陆离身边,低声道:“老板,船上的证据已经全部收集完毕。雷天恩的几个落脚点,仔仔他们也都排查过了,有用的纸面证据都在我们手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雷天恩。 “另外,雷天恩说的那些官员的把柄——我们也找到了。在他的保险柜里,有一本账簿和一批照片、录音带。足够让半个港岛和澳岛的官场地震。” 陆离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雷天恩的尸体。 “把船开回澳岛。”她说,“该清理的清理,该送回去的都送回去。”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仇笑痴。 “这个人,可以活着……” 仇笑痴刚松了口气,冰冷的审判随之而来。 “砍掉他的双手……”喜欢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