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1 / 1)
船靠岸的时候,港岛正下着蒙蒙细雨。 陆离从船上下来,没有撑伞。 雨水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纱。 四仔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那是雷天恩。 码头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来接陆离的,另一辆是龙卷风派来的。 开车的是信一。 他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陆离走过来,把烟夹到耳朵上,咧嘴笑了。 “阿离,龙哥让我来接你。”他的目光落在四仔怀里的裹尸袋上,顿了一下,“这是……” “雷天恩。”陆离说。 信一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有多问。 陆离让高进带着胡枫几人回去安排一下住所,然后坐进信一的车,信一帮四仔把裹尸袋放好,然后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港岛湿漉漉的街道,朝着城寨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信一从后视镜里看了陆离一眼——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打扰她。 车子驶入城寨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城寨还是那个城寨。 狭窄的巷弄,密密麻麻的招牌,从头顶交错而过的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着油烟和中药的气味。 但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似乎柔和了一些。 信一把车停在城寨外围,熄了火。 “走吧。”他说。 陆离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她来过城寨很多次,但每一次来,感受都不一样,城寨好像会生成,每次都会有些变化。 第一次来,她是客人。第二次来,她是朋友。 这一次—— 她说不上来。 四仔抱着裹尸袋下了车,跟在陆离身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墙上的白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黄的水泥。 楼上传来粤剧的咿呀声,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顺着楼梯飘上来,混着蒜蓉和酱油的味道。 几人走过七扭八歪的弄堂,来到了龙卷风的住处,还是那间理发馆,灯还开着。 门没锁。 陆离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龙卷风坐在最里面的藤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衫,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精神也还好,眼神依旧锐利。 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医生说要多休息,少操心,但显然他没有听进去。 虎哥坐在他右手边,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脚踩在茶几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的块头比年轻时小了一圈——不是瘦了,而是老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虎虎生威,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吃掉。 狄秋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一杯白开水。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穿着依旧整洁,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是几个人里最讲究的一个,也是最不爱说话的一个。 屋子里还有几个人——信一进来后就靠在门边,阿七在厨房里忙着烧水泡茶,还有两个陆离叫不上名字的城寨老人。 所有人都看着四仔怀里的裹尸袋。 陆离没有多说什么。 她示意四仔把裹尸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露出雷天恩的脸。 那张脸已经被四仔打得面目全非,但轮廓还在,骨相还在。 龙卷风只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就顿住了。 虎哥的雪茄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人去捡。 狄秋站起身,走到裹尸袋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龙卷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雷天恩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不,不是年轻,是相似。 这张脸和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三十年前的雷震东。 “像。”龙卷风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屋子里的人说,“真像。” 虎哥捡起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沙哑:“像他老子。雷震东年轻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狄秋转过身,走回角落坐下,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看着雷天恩的脸,看到的不只是一具尸体,而是整个年轻时代的自己——那些在城寨里拼杀、流血、挣扎的日子,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举起刀的日子,那些被他们埋在记忆深处、以为已经忘记、但其实从未离开过的日子。 龙卷风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雷天恩的眼睛。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在安抚一个睡着的孩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恨你们。”陆离开口了,声音不大,“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拿回城寨。他父亲临死前跟他说,城寨是雷家的,让他一定要拿回去。” 龙卷风没有抬头,依旧蹲在那里。 “他崇拜他父亲。”陆离继续说,“在他眼里,雷震东是被你们这些‘地头蛇’欺压、被赶出城寨的可怜人。他从来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他父亲在城寨做过什么。” 虎哥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雷震东可怜?他可怜个屁。他在城寨那几年,光是他手上直接弄死的人就不下百人,还有那些被迫吸粉的,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更是不计其数。” “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狄秋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雷震东那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他只会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他,是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把这种想法传给了他儿子,让他儿子替他报仇——他自己死了,他的恨还活着。”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龙卷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回藤椅坐下。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阿七,”他喊了一声,“拿酒来。” 陆离皱了皱眉:“龙哥,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喝酒。” 龙卷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几分不符合他人设,带着点狡黠讨好的笑:“就喝一点。医生说的话,不能全信。” “医生说的话你不信,那我说的话你信不信?”陆离的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明确。 龙卷风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奈:“你这个人,比我老婆还管得宽。”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虎哥在旁边嘿嘿笑了起来:“龙卷风,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我怎么不知道?” 龙卷风瞪了他一眼,又瞟了眼陆离。 阿七还是把酒拿来了。 不是一瓶,是一坛——城寨自酿的米酒,装在土陶坛子里,封口用红布扎着。 他拿了几个粗陶碗,一字排开,倒上酒,酒液清澈微黄,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龙卷风端起碗,没有急着喝,而是举起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敬那些年。” 虎哥端起碗,碰了一下:“敬城寨。” 狄秋也端起了碗,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敬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三个人同时喝了一口。 陆离站在一旁,没有端碗。 她看着这三个老男人——一个是城寨的定海神针,一个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一个是洗白上岸的成功商人——此刻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喝着廉价的米酒,像三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回忆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那时候城寨是真的乱。”虎哥放下碗,抹了抹嘴,“雷震东在的时候,南边全是他的地盘。我们几个在北边,连口水都喝不安稳。我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怕,提着一把砍刀就敢去南边闯。” “你那是去送死。”狄秋淡淡地说,“要不是龙卷风在后面给你兜着,你早就被雷震东的人扔进海里喂鱼了。” 虎哥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那不是没死吗?活着就是赚了。” 龙卷风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酒,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城寨密密麻麻的楼宇,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雨中轻轻摇晃。 陆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城寨——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不是报纸上的一个名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有血有肉的地方。 “那时候最难的不是雷震东。”龙卷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最难的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雷震东是明面上的敌人,还有更多的敌人藏在暗处。今天跟你称兄道弟的人,明天可能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但城寨就是这样。你在这里活下来了,你就哪里都能活下来。” 虎哥和狄秋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龙卷风在说什么——他们都知道。 酒过三巡,话题从雷震东转到了陈占,从陈占转到了那些年的恩恩怨怨,又从恩恩怨怨转到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龙卷风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陆离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注意到信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不在门边。 又过了一阵,信一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朝陆离招了招手。 陆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龙卷风——龙卷风正和虎哥说着什么,没注意到她。 陆离站起身,悄悄走了出去。 信一拉着她的手腕,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息。 他们一直走到顶层,信一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面是一个露台——不,不是露台,是一栋还没完工的毛坯楼。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有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光秃秃的水泥柱子和头顶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 信一带着陆离走到楼板边缘,地上铺着一张旧凉席,旁边放着两罐啤酒。 “坐。”信一说,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陆离没有矫情,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啤酒。 从这栋毛坯楼看出去,整个城寨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楼宇像一片水泥森林,高高低低,参差不齐。 每一扇窗户里都亮着灯,黄的、白的、暖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连续剧,有人在听广播,咿咿呀呀的粤剧从某个角落飘出来,和另一栋楼里夫妻吵架的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独特的、只属于城寨的交响曲。 “好看吧?”信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整个城寨,就这个地方看夜景最好。”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城寨的夜,不像港岛其他地方那样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这里的灯光是零碎的、温暖的、甚至有些寒酸的。 但就是这种寒酸,让这座城市有了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 人情味。 信一打开啤酒,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龙哥这几年太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沉重,“外面的人看他,觉得他是城寨的王,说一不二,威风八面。但我知道他有多累。每天晚上他坐在那把藤椅上,看着窗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不开心。” 他转过头,看着陆离。 “谢谢你,阿离。”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那几人了了心结。”信一说,语气很认真,“虎哥、狄秋、龙哥——他们嘴上不说,但我知道,雷震东的事一直压在他们心里。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是一个时代。雷震东死了,但他们心里的那个时代还没过去。今天你把雷天恩带回来,等于帮他们把那个时代彻底翻过去了。” 陆离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我没做什么。是四仔动的手。” “但你让他亲手报了仇。”信一说,“四仔也很感谢你。” 陆离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了一阵,风从楼宇之间吹过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信一放下啤酒罐,身体朝陆离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陆离没有躲。 信一又碰了一下,这次更近了一些。 他的手臂贴着陆离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你冷不冷?”信一问。 “不冷。”陆离说。 信一笑了一下,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陆离的手。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他的手指慢慢滑进陆离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城寨的夜景,没有挣开。 信一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那是一个很纯粹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他侧过身,另一只手轻轻揽住陆离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陆离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 他们就这样坐着,像两个在屋顶上看星星的孩子——虽然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低垂的云层和远处霓虹灯反射上来的微光。 “阿离。”信一的声音很轻。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我知道。”她说。 信一笑了一下:“你不拒绝我吗?” “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信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因为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厉害,我什么都不是。” 陆离睁开眼,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信一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他和她差不了几岁,但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配不配得上,不是用这些来衡量的。”陆离说。 信一转头看她,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茶香。 他没有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确定的、不容拒绝的吻。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轻柔而坚定,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离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时间像是凝固了。 远处粤剧的咿呀声、电视里的对白、夫妻吵架的声音、风吹过楼宇的呜咽——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信一先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星。 “我想了很多次,”他的声音有些哑,“想了很久,想跟你说这些话。但每次见到你,就说不出口。” “现在怎么说得出口了?”陆离问。 “因为现在你跑不掉了。”信一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狡黠,“这栋楼就一个出口,我堵着呢。” 陆离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出息。” 信一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陆离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 “阿离,我跟你讲个正经的。”信一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想看到城寨变得更好。不是拆掉重建那种好,是——里面的人过得更好的那种好。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赶出去,不用在夹缝里求生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想龙哥不用那么辛苦。他撑了太久了,该歇歇了。我想给他养老,让他每天喝喝茶、听听戏、晒晒太阳。他想喝点酒就喝点酒,不用你管着他。” 陆离挑了挑眉:“我管他是为他好。” “我知道。”信一笑了一下,“所以你也得在。没有你,他听不进去。”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信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过以后的日子——不是那种很具体的想过,就是……想象一个画面。龙哥坐在藤椅上喝茶,你坐在旁边看书,我在厨房里做饭。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坦诚。 “只要能和你还有龙哥在一起,我不在乎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三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我都行。” 陆离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 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情话,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我不在乎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就行。 这种开放的感情观,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触动。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离问。 “知道。”信一的目光很坚定,“我说的是——我想和你们一起过日子。不是那种传统的、按部就班的日子。是那种——我们三个在一起,互相照顾、互相支撑的日子。龙哥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想照顾他。你也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陆离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愿意吗?” 陆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城寨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电视声、广播声、争吵声、炒菜声、婴儿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所有的声音汇成一条温暖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这就是城寨。破旧的、混乱的、鱼龙混杂的、藏污纳垢的,但也是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有血有肉的城寨。 陆离靠进信一的怀里,没有说话。 信一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毛坯楼,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和远处谁家飘来的、刚出锅的糖水的甜味。 那一晚,他们在楼顶坐了很久。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谁也不需要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喜欢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港综:我手下全是帅哥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