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守护者(1 / 1)
林渊在石台前站了很久。 金光散尽之后,石室里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银白色的狼心在石台上安静地跳动,一缩一缩的,像熟睡的婴儿。陈雪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周小燕和陈小满站在稍远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林渊到底看到了什么。但他脸上的泪痕说明了一切。 “林大哥。”陈小满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东西……怎么带回去?” 林渊回过神来,看着那颗狼心。是啊,怎么带回去?它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颗活着的、跳动的心。没有盒子能装,没有布能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狼心的表面。 凉的。 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泉水的那种凉。温温的,滑滑的,像摸在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上。狼心被他碰到,跳得更快了一些,光也更亮了。然后,它动了。 不是滚,不是跳,是飘。狼心从石台上飘起来,飘到林渊面前,停住。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像被人捧住了脸。 陈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周小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陈小满握紧了手里的斧头,虽然他知道这东西对斧头可能没什么用。 狼心在林渊面前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落,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光越来越亮,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等光暗下去的时候,狼心不见了。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还在,皮肤还在,什么都没变。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里面多了什么东西。暖暖的,跳动的,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 “它……进去了?”陈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渊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它。就在心脏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你没事吧?”陈雪伸手摸他的额头,又摸他的胸口。 “没事。”林渊握住她的手,“它不会伤害我。” 陈雪还是不太放心,但看他脸色正常,说话也有力气,才松了口气。 石室里突然暗了下来。狼心离开了石台,那些银白色的光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他们手里的手电,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走吧。”林渊说。 四个人转身往回走。来时的路还在,穿过那道已经融化又合上的石门,沿着来时的脚印往上爬。雾还没散,但比来时薄了一些。那些灰色的影子也不见了,整个山谷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爬上山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照在山谷里,照在雾上,照在他们身上。林渊站在山顶,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雾还是那层雾,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林渊。”陈雪叫他。 他转过头,跟着大家往山下走。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正江坐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站起来,盯着林渊看了很久。 “进去了?” 林渊点点头。 “拿到了?” 又点点头。 林正江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进来吃饭。” 那天晚上,林渊把山谷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正江。狼心怎么飘起来,怎么进了他的身体,现在怎么在他胸口里待着。林正江听完,抽了半天烟,才开口:“你爸说的对。狼心不是力量,是记忆。” 他看着林渊,眼神很复杂。“你爸当年也能拿到。但他没拿。他说,这记忆太重了,他扛不住。” 林渊没说话。 “你现在扛住了。”林正江说,“你比你爸强。” 林渊摇摇头。“不是强。是他把路铺好了。” 林正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你爸那个人,一辈子都在铺路。铺好了,自己不走,留给别人走。” 他站起来,拍拍林渊的肩膀。“好好守着。这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山里的溪水。 狼心在林渊胸口里安了家,每天安安静静地跳动着。有时候半夜,林渊会醒过来,感觉到它在动。不是不舒服,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睡觉,呼吸很轻,很稳。 陈雪问他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空落落的。以前心里总有一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响。现在那个洞被填上了,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周小燕每隔几天就上山来。她说是来送菜,但林渊知道,她是来看狼心的。每次来都要问一句:“它还好吗?”林渊说好,她就放心了,坐一会儿,然后下山。 陈小满一直住在山上,帮忙砍柴挑水,话不多,活干得踏实。林正江说他像年轻时候的赵无咎,一样的话少,一样的肯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 九月的一个傍晚,林渊正在菜地里浇水,突然听到山下有动静。不是周小燕的脚步声,也不是孟川的汽车声。是很多人,很多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放下水桶,走到山坡边往下看。 山下有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七八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拄着拐杖。周广财。 林渊握紧手里的铁锹。陈雪从屋里出来,看到山下的人,脸色变了。陈小满跑过来,手里拎着斧头。 “来了。”林渊说。 周广财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停。他身后那几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有的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周广财抬起头,看着林渊,笑了。 “三天到了。”他说,“考虑得怎么样?” 林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广财也不急,拄着拐杖站着,等了一会儿。“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林渊说。 周广财的笑容收了收。“那你是要反悔?” “我从来没答应过。”林渊把手里的铁锹插在地上,“狼心不在我手里。它在我身体里。你要拿,就拿我的命。” 周广财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但又不愿意相信。“你爸当年也说过这话。”他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说,要拿狼心,先拿他的命。我下不了手。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 他没说下去。 林渊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广财沉默了很久。“他是我徒弟。”他说,“年轻时候,我在矿场干活,他跟着我学。后来他出息了,我还是个干活的。他不嫌弃我,逢年过节都来看我。有一年我病了,他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你爸是个好人。我这辈子,对不起他。” 林渊没说话。 “但狼心的事,我没法退。”周广财的声音又硬了起来,“这东西,你不拿,别人也会拿。与其让别人拿,不如我拿。” “谁要拿?”林渊问。 周广财看着他,没回答。 “你背后的人。”林渊说,“那些‘外面的人’。他们是谁?” 周广财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你不用知道。” “我需要知道。”林渊往前走了一步,“我爸信里说,那些人比周文更可怕。他们到底是谁?” 周广财沉默了很长时间。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身后那些汉子都站着不动,像几根木桩。 “你爸查了那么多年,查到的东西,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他终于开口,“他查到血狼图腾的源头,查到狼心的秘密,也查到那些‘外面的人’。他们是血狼图腾真正的掌控者。” 林渊心里一震。“血狼图腾不是周文在管吗?” “周文?”周广财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周文就是个傀儡。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些人。他们在外面,在很远的地方,盯着这里的一切。血狼图腾、守钥人、献祭、源石,都是他们布的局。” 他看着林渊,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爸当年想查清楚他们是谁,查到一半,就被发现了。他们派人来警告他,让他停手。他没听,继续查。后来……” “后来他就死了。”林渊接过话。 周广财点点头。“不是周文杀的。周文没那个胆子。是那些人下的手。周文只是……没有拦着。” 林渊握紧拳头。 “你爸死之前,把狼心的线索藏了起来。那些人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后来你出现了,毁了源石,拿到了狼心。他们知道东西在你手里,就让我来拿。” “为什么是你?” 周广财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见过你爸最后一面的人。” 林渊愣住了。 “你爸死的那天,我在场。”周广财的声音很低,“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不要恨周文。周文也是被逼的。他说,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看着林渊,眼眶有些红。“我答应了他,但我没做到。周文后来做的事,我都知道。我应该拦着他,但我没有。我怕那些人。我怕死。”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赎罪?”林渊问。 周广财摇摇头。“不是赎罪。是没办法。那些人等不及了。他们说,再不拿到狼心,就把这山上的人都杀了。你,你大伯,那个姑娘,那个小伙子,一个都不留。” 林渊心里一紧。 “所以我来求你。”周广财说,“把狼心给我。我拿回去交差,他们就不会来了。” “你信吗?”林渊看着他,“给了他们,他们就不会来了?” 周广财没说话。 “他们拿到狼心,只会更不会罢休。”林渊说,“我爸信里写了,那些人想要的是血狼的全部力量。拿到狼心,他们就会来拿更多。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周广财沉默了。 “我不会把狼心给任何人。”林渊说,“它在我的身体里,就是我的。谁要拿,就拿我的命。”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财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和你爸一样。”他说,“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怕死。”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我会跟他们说,你不给。他们要来,就来吧。我老了,跑不动了。该还的债,也该还了。” 他慢慢走下山去。那几个汉子跟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 林渊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 “你怕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陈雪靠在他肩上。“我也不怕。” 那天晚上,林渊没睡。 他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想着周广财说的话。那些“外面的人”,到底是谁?父亲查到了什么?为什么连周文都只是傀儡? 他闭上眼,感觉着胸口里那颗狼心。它跳得很稳,一缩一缩的,像在告诉他什么。但他听不懂。 “你能告诉我吗?”他在心里问。 狼心没有回答。但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大草原上,天很高,地很阔,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站着一头白狼,很大,很老,银白色的毛在风里飘着。 白狼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林渊知道它在说什么。它在说——守住。守住最后的东西。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陈雪在他旁边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他轻轻把被子给她盖好,站起来,走到门外。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老松树上,照在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上。林正江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抽烟。 “做噩梦了?”他问。 “没有。”林渊在他旁边坐下,“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林正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陈小满起来了,去柴房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周小燕中午的时候上来了。她背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蒸的馒头,还热着。她看到林渊,第一句话就是:“它还好吗?” “好。”林渊说。 她松了口气,把篮子放下,坐下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吃饭,馒头就咸菜,吃得呼噜呼噜的。 吃完饭,周小燕没走。她在门口坐了一下午,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林渊哥,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林渊没回答。 “如果来了,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周小燕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林渊看着远处的山。“守。”他说,“守住一天是一天。” 周小燕没再问。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背起空篮子,慢慢走下山去。 晚上,林渊又坐在门口。月亮很圆,照得山上一片银白。陈雪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睡?” “睡不着。”林渊说。 陈雪靠在他肩上。“我陪你。” 两人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月亮慢慢升到头顶,山里很静,只有风声。 “林渊。”陈雪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来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你带着大伯和小燕,从后山走。我一个人留下。” “不行。”陈雪坐直身子,“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走。”她的声音很坚决,“你在哪,我在哪。” 林渊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那就不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偏西了。 “回去睡吧。”林渊说。 陈雪点点头,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你也睡。” “我再坐一会儿。” 陈雪没松手。“一起睡。” 林渊笑了,站起来,跟着她进屋。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林渊起来的时候,陈雪已经在做饭了。林正江在门口抽烟,陈小满在劈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渊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他走到菜地里,看着那些白菜萝卜。该收了,再不收就老了。他弯下腰,一棵一棵收着。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收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山下的动静。不是周小燕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很多脚步声。 他站起来,往山下看。 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周广财,是一个年轻人,三十多岁,穿着很体面,西装皮鞋,和这山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黑衣服,有的穿着迷彩服,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棍子,是枪。 林渊放下手里的白菜,握紧铁锹。 陈雪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山下的人,脸色白了。陈小满拎着斧头跑过来,林正江也慢慢走出来,眯着眼看着那些人。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了。”林渊说。 那些人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那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看着林渊,笑了。 “林渊?”他问。 林渊没回答。 “我叫沈夜。”年轻人说,“周广财应该跟你提过我。” 林渊看着他。沈夜,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周文那种阴狠,是更深的,更冷的。 “狼心在你身体里?”沈夜问。 林渊没说话。 “不用紧张。”沈夜笑了,“我今天来,不是抢的。是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林渊说。 沈夜的笑容收了收。“别急着拒绝。听听我的条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林渊接住,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城市,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这是我们的地方。”沈夜说,“我们有很多钱,很多人,很多资源。比血狼图腾大一百倍,一千倍。狼心在你手里,没什么用。在我们手里,能改变世界。” “改变成什么样?” 沈夜笑了。“更好。更强。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死亡。血狼的力量,能做到这些。” “代价呢?”林渊问。 沈夜看着他,没说话。 “血狼的力量,不是白给的。”林渊说,“三千年来,每一次献祭,都要死人。你们的‘更好更强’,要死多少人?” 沈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爸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他很聪明,但太固执。固执的人,活不长。” 林渊握紧铁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夜说,“把狼心交出来。我保证,这山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如果不交呢?”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你就看着吧。” 他转身往回走。那些拿着枪的人跟在他后面,慢慢走下山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 “不怕。”她说。 林渊看着她,点点头。 “不怕。”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