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后的对峙(1 / 1)
林渊从狼头山下来的第二天,周广财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人。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山来。佝偻的背在晨光里显得更加弯曲,像一棵快要倒下的老树。他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鬼火。 林渊正在菜地里浇水,看到他,放下水桶,站在地头等着。 周广财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喘得很厉害,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东西呢?”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了。”林渊说,“还回去了。” 周广财的眼睛眯起来了。“还哪了?” “它来的地方。” 周广财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刀子,像要把林渊的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但林渊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他看。 “你以为我信?”周广财终于开口了。 “你爱信不信。” 周广财突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很轻,像干柴折断的声音。“你跟你爸一样,死心眼。”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发黄的信纸,在林渊面前晃了晃,“你爸的信,真不要了?” 林渊看着那些信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是父亲的笔迹,他认得。最后留下的东西,最后的话。但他没有伸手。 “不要了。” 周广财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把信纸收回去,盯着林渊的眼睛。“你知道这几页信里写了什么吗?” 林渊没说话。 “写了你爸是怎么发现狼心的,怎么把它藏起来的,怎么求我别碰它。”周广财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跪下来求我。你爸,林正峰,跪下来求我。” 林渊的手握紧了。 “他说,广财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听我这一回。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我说,能出什么事?他说,会死很多人。我说,死就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广财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他跪了整整一夜。我走的时候,他还跪着。”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你爸这辈子,就求过我这一次。我没答应。” 山上的风突然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林渊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快要死的老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你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周广财摇摇头。“我来,是想看看你。看看林正峰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林渊,看了很久。“像,真像。不光长得像,脾气也像。死心眼,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转过身,慢慢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渊。 “那几页信,我烧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信纸,在手里攥了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着了,凑到信纸边上。 火苗舔着纸边,慢慢烧起来。黄纸变黑,卷曲,化成灰烬。周广财松了手,灰烬被风吹散,飘向远处的山。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烬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光里。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哭。 周广财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释然,像疲惫,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你爸的东西,还给你了。”他说,“咱们两清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山去。佝偻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林渊站在地头,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陈雪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他走了?” “嗯。” “信呢?” “烧了。” 陈雪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林渊……” “我没事。”林渊说,声音有些哑,“他说得对。我爸这辈子,就求过他一次。他没答应。我爸跪了一夜。”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我爸跪了一夜。” 陈雪把他抱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推开她。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 那天晚上,林渊坐在门口,看着月亮,很久没有睡。 林正江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酒。“喝点。” 林渊接过酒,喝了一口。很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周广财走了?”林正江问。 “走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爸跪下来求过他。跪了一夜。” 林正江沉默了很久。他抽着烟,一口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层纱。 “你爸那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他终于开口了,“小时候,你爷爷打他,他咬着牙不哭。长大了,矿上的人欺负他,他一个人扛。后来周文背叛他,他也没求过饶。”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他这辈子,就求过周广财这一次。因为他知道,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死很多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渊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你恨他吗?”林正江突然问。 林渊愣了一下。“谁?” “周广财。” 林渊想了想,摇摇头。“不恨。” “为什么?” “他快死了。” 林正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跟你爸一样。心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别想了。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他转身进屋了。林渊一个人坐在门口,把剩下的酒喝完。酒很辣,但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 月亮升到头顶了,很圆,很亮。远处的山上,风吹过松林,沙沙响。 三天后,山下传来消息。周广财死了。 孟川打电话来的,说是在镇上一间出租屋里发现的。死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知道。还是房东去收房租,才发现人已经硬了。 “死因呢?”林渊问。 “老病。”孟川说,“肺上的毛病,拖了好多年了。一直没治,硬扛着。扛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说:“他屋里翻出来不少东西。有你们林家的旧信件,还有一些账本、照片。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烧了吧。” 孟川愣了一下。“烧了?” “嗯。烧了。都是过去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渊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陈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周广财死了。” 陈雪愣了一下,没说话。 “孟川说,他屋里翻出来不少东西。我让他烧了。” 陈雪看着他。“你不想看看?” 林渊摇摇头。“不想看了。看了又能怎样?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该浇水了。” 菜地里,白菜又长出了一茬。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渊提着水桶,一瓢一瓢浇着。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陈雪跟在后面,帮他扶着水桶。 “林渊。”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周广财最后为什么要把信烧了?” 林渊停下动作,想了想。 “也许,他也想放下了。” 陈雪没再问。 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在菜地上,暖洋洋的。远处,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的,直直飘向天空。 林正江在屋里喊他们吃饭。 两人放下水桶,转身往回走。 路过老松树的时候,林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树还在,枝头又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树下那堆石头已经被野草盖住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风吹过松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说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 但应该是好事。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