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囊之星(1 / 1)

新药证书下来的那天,林半夏正在鹰嘴山的三白草地里除草。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是赵研究员发的,只有四个字——“批了,恭喜。”林半夏蹲在地头,把那四个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沈放。沈放看完,说走吧,回去庆祝。林半夏说不急,等草除完再说。沈放说你这人,什么时候能改改。林半夏说改不了,天生的。 两个人把最后几垄地的草除完,已经快中午了。林远峰从山上的石缝里采了一捆野生的鬼臼种子下来,看到他们在地头坐着,问怎么了。沈放说新药批了。林远峰把种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几圈,没点,又塞了回去。他蹲下来,看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你曾祖父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林半夏说嗯。 回到省城,赵研究员已经在研究院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国家药监局的鲜章。她说新药证书和生产批件一起下来了,可以找药厂合作生产了。林半夏说找哪家?赵研究员说省药监局推荐了几家,都是GMP达标的大厂,有中药口服固体制剂生产线。沈放说我去谈,你负责技术把关。林半夏说好。 找药厂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第一家谈的是省医药集团的子公司,规模大、信誉好、设备先进,但合作条件有点苛刻,要求基金会让出部分权益。林半夏拒绝了,青囊方不能让企业参股,这是底线。第二家是一家民营药厂,老板姓胡,五十多岁,以前是中药厂的车间主任,下海自己干。胡老板看了青囊方的资料,沉默了很久,说这个方子我听说过,林正之老先生的名字在我们这一行如雷贯耳。你们要什么条件?林半夏说基金会负责技术和品牌,你们负责生产和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青囊方的知识产权永远归基金会。胡老板想了想,说行,但这个比例得再商量。 沈放和胡老板谈了两轮,最终敲定了分成比例。林半夏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胡老板也在上面签了字,两个人的手隔着会议桌握在一起。胡老板说林医生,你放心,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青囊方要是能造福病人,我跟着沾光,心里也踏实。林半夏说那就有劳胡总了。 生产线调试的那天,林半夏和沈放去了药厂。车间里干净得像手术室,空气经过净化,工人穿着蓝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胡老板亲自带着他们参观,指着一条崭新的生产线说这是专门为青囊方购置的,颗粒剂和片剂都能做。林半夏摸了摸那些锃亮的设备,心里想曾祖父如果看到这些,一定会感叹时代变了。他当年在老宅里用小石磨研磨药材,用筛子过粉,用手搓成丸子,一天做不了几十粒。现在机器一转,一小时就能生产上万粒。 试生产的三批样品出来后,林半夏和赵研究员带着样品去了省药品检验研究院,做了全项检验。含量、崩解、微生物限度、重金属,每一个指标都合格。检验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本品符合国家药品标准,准予上市。”林半夏把这份复印了多份,一份寄给了陈玉楼,一份寄给了林远峰,一份锁进青铜药匣里,和曾祖父的手稿放在一起。 青囊方的药品上市发布会定在省中医院的学术报告厅。林半夏不想搞什么发布会,但省药监局说这是省内第一个获批的中药复方新药,具有示范意义,应该宣传一下。她拗不过,只好答应。发布会那天来了不少人,有省卫健委和省药监局的领导,有各大医院的医生代表,有媒体记者,有桃花峪的村民代表,还有几个从外地赶来的肝病患者。陈老太太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坐在第一排,脖子上戴着一串银项链,拍照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林半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本即将出版的《青囊遗录》校样。她说我手里这本书,是我曾祖父林正之先生留下的手稿。里面的方子,有些已经传了几代人。青囊方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青囊门几代人的坚持,是因为那些参与临床试验的患者们的信任,是因为在这个会议室里以及在会议室外的很多人伸出援手。青囊房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台下静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沈放坐在台下,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想起了那些年在急诊室里见过的肝病患者,他们有的因为经济原因放弃了治疗,有的因为吃了假药加重了病情,有的等到确诊已是晚期。现在,也许会有更多的人,因为青囊方而得到及时的救治。他能遇上林半夏,是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发布会结束后,林半夏被记者围住了。有人问她青囊方的定价会不会很贵,林半夏说不会,我们和药厂约定的出厂价是普通患者能负担得起的。又有人问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林半夏说计划很多,推广青囊方的临床应用、开展后续研究、建立肝病筛查网络、培养基层医生,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精力。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送走了记者和嘉宾,林半夏站在学术报告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陈老太太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林医生,我儿子从外地回来了,说要在村里搞农家乐,让我帮着张罗。你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行?林半夏说你身体好着呢,能干到一百岁。陈老太太笑了,说那我就干到一百岁。 恩恩拿着一个本子过来,让林半夏签字。林半夏说什么本子?恩恩说发布会签到本,你得留个纪念。林半夏翻了翻,上面有卫健委主任的签名,有药监局局长的签名,有赵研究员和陈立人的签名,有沈放和林远峰的签名,还有陈老太太歪歪扭扭写的“陈桂兰”三个字。林半夏在空白处写下“青囊方,济世为怀”,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药厂的第一批药品上市后,很快就在省内的各大医院和药店铺开了。销量比预期的好,胡老板打电话来说生产线都快忙不过来了,要再开一条线。林半夏说质量不能放松,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每一批都合格。胡老板说这个你放心,我比你还在意。 临床反馈也陆续传来。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的主任给林半夏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们给一个术后肝功能恢复不良的患者用了青囊方,效果很好,指标比预期的改善快了一周,问能不能多开一点给其他病人用。林半夏说当然可以,青囊方是处方药,要按照说明书使用,注意适应症和禁忌症。主任说知道了。 桃花峪的筛查点升级成了卫生室,由村委会提供场地,基金会出资装修,省中医院派驻了一名全科医生日常坐诊。林半夏每个月去一次,给村民们做健康讲座,讲肝病的预防、饮食的调理、用药的注意事项。台下坐着的大多是老人,有的听得认真,有的打着瞌睡,陈老太太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时不时点头,像小学生听课。 夏天,林半夏收到了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发件人是美国一家知名医学期刊的主编,说他们看到了青囊方的临床试验论文,很感兴趣,想邀请林半夏写一篇综述,介绍中医药在肝病治疗领域的进展。林半夏把邮件转发给了赵研究员,说一起写吧。赵研究员说行,我负责药理部分,你负责临床部分。两个人写了两个多月,改了好几稿,最后投了过去。两个月后,文章发表了,林半夏看着杂志上的作者栏印着自己的名字和赵研究员的名字,觉得有点不真实。沈放说你的名字上了国际期刊,厉害。林半夏说厉害什么,曾祖父的方子厉害。 秋天,陈玉楼出狱了。林半夏是从陆沉舟那里得到消息的。陆沉舟说他表现好,减了一年刑,提前释放了。问他去哪,他说回老宅。林半夏说老宅是我的,他不能住。陆沉舟说你让他住哪?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无儿无女,老伴早走了,也没有地方可去。林半夏沉默了。陆沉舟说你曾祖父要是还在,会让他住。林半夏说那我曾祖父要是还在,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最终,林半夏还是让陈玉楼住进了老宅的西厢房。不是因为她原谅了他,而是因为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曾祖父的在天之灵也许愿意给那个迷途的弟子一个栖身之所。她告诉林远峰这件事的时候,林远峰没有表态,只说了一句你拿主意。 陈玉楼住进老宅的那天,林半夏没有去。她让沈放去看了看,沈放回来说老头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把西厢房收拾得很干净,在窗前摆了一盆文竹,床头放着几本中医书。他说他想见你。林半夏说我不想见他。沈放说那就不见,等你哪天想了再见。 冬天,林半夏终于去了老宅。 腊月的天很短,下午四点太阳就偏西了。她推开老宅的院门,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金黄。西厢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陈玉楼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陈玉楼坐在窗前,借着最后一点日光看书,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看到林半夏,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摘下眼镜,站起来。“你来了。”林半夏说嗯。陈玉楼说着。她在那把老旧的木椅上坐下,对面就是陈玉楼。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很多,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老珠子。他说青囊方获批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恭喜你。林半夏说不是我的,是青囊门的。 陈玉楼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手稿,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曲。这是我这些年写的,有药理研究的心得,有临床用药的体会,也有一些新的方子。我不是要邀功,就是想把这些年想明白的东西留给青囊门。 林半夏接过手稿,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青囊拾遗》,落款是陈玉楼。笔迹工整清秀。她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个方子很眼熟,是青囊养心汤,他以前在信里提过的。方子下面有一行批注——“余一生罪孽深重,唯此方或可稍赎万一。”林半夏合上手稿,说我会看的。陈玉楼说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临走的时候,林半夏站在老宅的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窗前的灯亮着,陈玉楼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幅剪影。她没有说再见,转身走了。 第二年开春,鹰嘴山的三白草种满了整片山坡。林远峰在地头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囊药源基地”六个字,落款是“林正之”。他说药材的质量要从源头抓起,这块碑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的每一棵三白草,都是曾祖父的心血。林半夏说好。 沈放和林半夏在老宅的桂花树下补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没有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放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折成戒指的形状,套在林半夏的无名指上,说这片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出来,我们的日子也是一样。林半夏说他什么时候会说话了。沈放说跟你学的。 晚上,他们在老宅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两副碗筷,几盘菜,一壶酒。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林半夏举起酒杯,对着曾祖父曾经坐着的那把空椅子,说曾祖父,青囊方上市了,很多人会因为它受益。你在那边看到了吧?风吹过桂花树,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桃花峪的卫生室每周开放三天,来看病的村民越来越多,不只是肝病,还有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驻村的全科医生忙不过来,林半夏又申请了一个志愿者名额,沈放主动请缨,每月去一次。他会开西药,也会根据青囊方的理念给患者开中药调理,中西医结合,效果不错。陈老太太说沈医生也是个好医生,跟林医生一样好。 鹰嘴山的药材基地扩种到了一百亩,不光种三白草,还种了茜草、丹参、莪术、黄芪、党参。林远峰说这些药材以后就不用从外面买了,自己种的知根知底,质量好,还能带动村里的就业。林半夏说叔叔你现在像个农民企业家的样子了。林远峰说我就是个种药的,不是什么企业家。 《青囊遗录》出版后,在中医界引起了不少关注。有学者写书评说这是中医传承与创新的典范,也有临床医生来信说书里的方子很实用,已经在病人身上验证过了。林半夏把那些反馈一一回复,有些问题她答不上来,就去请教陈玉楼。陈玉楼住在老宅的西厢房里,每天看书、写文章、给附近的人义诊。他的名气渐渐传开了,有人专程从外地来找他看病,他分文不取,只收一些草药作为诊金。林半夏知道后,没有说什么。 有一天下雨,林半夏去老宅取一本曾祖父留下的手抄本。经过西厢房的时候,看到门开着,陈玉楼正给一个老太太把脉,银白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神情专注而平和。老太太走的时候连声道谢,陈玉楼摆摆手,说不谢,回去按时吃药。林半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转身走进正屋,找到那本手抄本,锁好门,撑开伞,走进了雨里。雨不大,细细的,像纱。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窗户,灯亮着,陈玉楼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曾祖父那句话——“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会变坏,也会变好。陈玉楼的心坏了几十年,在监狱里慢慢变好,出狱后继续变好。也许有一天,她能和这个老人坐在桂花树下,心平气和地喝一杯茶,说一说曾祖父年轻时的故事。 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很久。但总有一天。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