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流(1 / 1)
青囊方的销量破亿那天,胡老板在药厂的大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红纸屑飞得满地都是,厂里的工人围在门口拍手叫好。胡老板亲自给林半夏打来电话,说林医生,我们这个月的销售额又创新高了,全国市场供不应求,生产线三班倒都忙不过来,我得再招一批工人。林半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胡总,销量固然重要,但更要紧的是质量,每一批药品的出厂检验都不能马虎,抽检比例不能降,留样观察不能省。胡老板说林医生你放心,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我比你还在意。 挂了电话,林半夏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愣。沈放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说怎么了,销量破亿还不高兴?林半夏说高兴,但心里不踏实。沈放说什么不踏实?林半夏说树大招风,青囊方卖得越好,盯着它的人越多,我怕有人动歪脑筋。沈放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一步步走,不怕。 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星期后,陆沉舟打来电话,声音不是很好。“半夏,省城那边发现一批仿冒的青囊方,包装和你们的一模一样,连批号都仿得很像。省药监局稽查局已经介入调查了,你们基金会的法务也要做好准备。” 林半夏握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仿冒品在省城发现了,省城是青囊方的原产地,原产地都出现了假货,外地的市场可想而知。她问假药是从哪流出来的查到没有?陆沉舟说是从省城一个私人诊所流出来的,诊所老板说是在网上进的货,进价比你们出厂价还低。林半夏说低多少?陆沉舟说低一半。沈放说那肯定是假的,我们的成本在那里摆着,不可能低于那个价格。 林半夏站起来,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她让陆沉舟把假药的样品寄一份过来,她和赵研究员检测一下成分。沈放说我陪你去。两个人开车去了药厂,从胡老板那里借了化验室,赵研究员也赶了过来,三个人忙碌了半天,拿到了假药的分析报告。假药的外包装和正品几乎没有区别,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拆开一看,里面的颗粒颜色偏深,气味刺鼻,有效成分含量只有正品的三分之一,还检出了不该有的重金属。 林半夏把报告传真给了省药监局稽查局,附了一份基金会的声明,要求严厉打击假药,维护青囊方的品牌信誉。胡老板也在自己的渠道发了公告,提醒经销商和患者认准正规购买渠道,不要贪图便宜。 消息传出去后,风波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有人在网上发帖说青囊方效果不佳,怀疑是假药;有人说吃了青囊方以后肝功能指标反而升高了,要求赔偿。林半夏知道,这些帖子里有的是真患者被假药坑了,有的则是有人故意在带节奏。她不打口水战,让基金会的小刘和小周整理出所有投诉信息,逐一核实。真患者,基金会负责协调药厂退换货,并指导他们去正规渠道购买。恶意造谣的,保留证据,交给律师处理。 忙了几天,假药的源头没查到,沈放却因为连续加班胃病犯了,疼得额头冒冷汗。林半夏让他回家休息,他不肯,说你是医生,给我开点药就行。林半夏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药名,递给他,说自己去药房拿,拿完回去睡觉。沈放说那你呢?林半夏说我还有很多事,基金会的账目要对,桃花峪的卫生室要协调,陈玉楼那边还有一批手稿要整理。沈放摇摇头,说你这人,永远停不下来。 陈玉楼从老宅打来电话,说他在西厢房的书架夹层里发现了一本方明远当年留下的账本。账本上记录了假药的生产和销售渠道,涉及好几个省的几十个下家。林半夏说您怎么不早说?陈玉楼说他也是刚发现,那本账本夹在几本旧书之间,一直没注意。他把账本包好,让林远峰下山的时候带上来。 林远峰连夜从鹰嘴山赶回省城,把账本送到林半夏手里。账本不厚,几十页纸,密密麻麻地记着人名、地名、金额。林半夏翻了几页,看到方明远的字迹,确认是原件。她拍了照,把账本转交给了陆沉舟。陆沉舟说这次够方明远喝一壶了,他不仅是假药的生产者,还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数罪并罚,刑期至少再加五年。 林半夏想起方明远在看守所里的样子——剃着光头,穿着橙色号服,脸色蜡黄,眼神空洞。他本来有机会早点坦白,有机会减刑,有机会重新做人。但他选择了翻供,选择了继续撒谎,选择了把责任推给别人。方明远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药监局稽查局根据账本上的线索查了半个多月,终于在邻省捣毁了一个生产假药的地下窝点。现场查获了大量假青囊方的成品、半成品和包装材料,还有几条简陋的生产线。窝点的老板姓马,四十多岁,以前在药厂干过,懂点制药的皮毛。他在网上购买散装的中药粉末,用机器灌装成胶囊,再打上伪造的青囊方商标和批号,销往全国各地的诊所和药店。马老板被抓后交代,他的上家给他提供了青囊方包装的设计图,连防伪标识都仿得一模一样。上家在省城,姓王,以前是方明远的司机,方明远进去后跑路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半夏没有见过方明远的司机,但她常常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威胁她的黑衣男人。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知道他背后还有多少人。但她知道,青囊房的蛋糕太大了,想分一口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冬天来了,假药风波渐渐平息。青囊方的销量在经历短暂下滑后恢复了增长,患者对品牌的信任度比之前更高了。胡老板说这是好事,大浪淘沙,真金不怕火炼。林半夏说你别光说漂亮话,质量一定要盯紧,尤其原料采购。胡老板说知道,我已经派人驻厂了,每一批药材都抽检。 鹰嘴山的药材基地又扩大了,这次不只是三白草、茜草和丹参,还增加了黄芪和党参。林远峰说青囊方用的药材,我们争取三年内全部实现自给,不再依赖外购。林半夏说叔叔你身体吃得消吗?林远峰说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恩恩怀孕了。她打电话给林半夏报喜,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姐,我要当妈妈了。林半夏说恭喜。恩恩说你什么时候也要一个?林半夏看了一眼沈放,沈放正在厨房洗碗。说快了。恩恩说那你抓紧,别让我儿子比你的大太多。林半夏说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恩恩说我有预感。 沈放洗完碗出来,问谁的电话。林半夏说恩恩的,她怀孕了。沈放说那咱们也该加油了。林半夏说加什么油,你就知道打方向盘,不看路。沈放笑了。 腊月,沈放的妈妈从县城来省城过年。她带来了自己腌的腊肉和香肠,还有一坛子辣酱。她把辣酱打开,夹了一筷子给林半夏尝,问够不够辣。林半夏被辣得眼泪直流,说够够够。沈放妈妈笑着说辣了好,辣了能生儿子。林半夏说妈,您还信这个。沈放妈妈说信了几十年了,不能不信。 大年三十,林半夏和沈放、沈放妈妈在林远峰的住处吃了年夜饭。林远峰破天荒地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说这些年一个人在山里,不觉得冷清,现在有了你们,反而怕冷清了。沈放妈妈笑着说那你跟我回县城住几天,县城热闹。林远峰说不去,山上离不开人,三白草开春就要施肥了。沈放妈妈摇摇头,说你们这些姓林的一个比一个犟。 吃完年夜饭,林半夏去老宅看了看陈玉楼。西厢房的灯亮着,陈玉楼一个人坐着,桌上摆着几碟菜,还有一副多余的碗筷。他听到敲门声,站起来开门,看到林半夏,愣了一下。林半夏说我来看看您。陈玉楼说进来坐。她进了屋,看到桌上那副多余的碗筷,没问是给谁留的,也许是曾祖父,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她把带来的饺子放在桌上,说您尝尝,沈放妈妈包的。陈玉楼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林半夏说那您多吃几个。陈玉楼点了点头,又拿了一个。 从老宅出来,夜已经深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林半夏低头走路,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一看,陈玉楼站在西厢房的门口,手里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他朝林半夏挥了挥手,林半夏也挥了挥手。 春天,桃花峪的河开花了。陈老太太的农家乐生意比去年好了一倍,周末的时候院子里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她儿子掌勺,儿媳招呼客人,她在院子里种了一畦菜,说是给客人吃的,不打农药,吃着放心。林半夏和沈放周末去吃了一顿饭,陈老太太没收钱,说你们帮村里做了那么多事,这顿饭我请。林半夏说不收钱下次不来了。陈老太太说你这人,什么都分那么清。 沈放在旁边笑,说她就这脾气,改不了。 鹰嘴山的三白草地里,林远峰雇了几个村民帮忙施肥浇水。药材基地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成了当地的一个示范项目,经常有人来参观学习。林远峰不善言辞,每次都是简单地介绍几句就不说了,让来的人自己看。有人问他种药材有什么窍门,他说没有窍门,就是按规矩来,别偷懒。 青囊方被列入国家医保目录的第二年,销售额翻了一番。胡老板说省外的市场还有很大潜力,下一步要铺到全国。林半夏说扩张可以,但团队要跟得上,售后服务和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不能落下。胡老板说我已经在招人了,你放心。 《青囊遗录》的增补版正式出版了。林半夏把样书寄给了陈玉楼,陈玉楼收到后,坐在桂花树下翻了一下午。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睡着了,又像在想心事。 沈放问林半夏,陈玉楼在扉页上写了什么。林半夏说她不知道。沈放说你没问?林半夏说没问,那是他的书,写什么是他的自由。 夏天,恩恩生了一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林半夏去医院看她的。恩恩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她说姐,你抱抱他。林半夏抱起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在她怀里很轻,很软。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喜悦。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放站在旁边,看着她怀里的新生儿,眼睛也亮晶晶的。他说半夏,咱们也生一个吧。林半夏说好。 陈玉楼从老宅送来了一份贺礼,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福”字。他说这是曾祖父当年送给他的,他戴了几十年,现在送给恩恩的儿子。恩恩接过去,说谢谢陈爷爷。陈玉楼笑了笑,说谢什么,应该的。 林半夏没有拦着。她知道那块玉佩对陈玉楼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和曾祖父之间最后的联系。他愿意把它送给下一代,说明他是真的放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囊房的事还在继续。林半夏的生活底色已经不再是那些黑白的病案和冰冷的实验数据,而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阳台上草药花的香气,沈放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鱼的背影,还有沈放妈妈每个月寄来的腊肉和辣酱。 中秋节,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林远峰从山上下来,带来了新收的三白草种子。陈玉楼从老宅走过来,沈放的妈妈从县城赶来,恩恩抱着儿子和王浩一起,还有赵研究员、陆沉舟、陈老太太和她儿子。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坐了十几个人。 林远峰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话也多起来。他说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山里,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老了反倒有了这么多家人。 恩恩的儿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鼻翼轻轻翕动。林半夏看着他,心想这个孩子会长大,会学走路,会学说话,会上学,会工作,会成家。青囊房的故事,他也许只能从大人们的嘴里听到。但那些被青囊方救过的人,那些因为青囊方而改变的命运,那些消失在河流里的污染和重新长出的三白草,都会成为他成长的背景,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很圆很亮。桂花树还没开花,但枝叶茂密,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林半夏站在树下,风吹过来,耳边只有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沈放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说想什么呢。林半夏说想我这一辈子,值了。 沈放说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林半夏笑了,说对,还长着呢。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