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囊新途(1 / 1)
青柠在省中医药研究院的实验室里,第一次独立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通知下来的那天,她正蹲在细胞房外面换鞋套,手机震了一下,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字,整个人愣在那里。孙师兄从细胞房出来,看到她蹲着不动,问她怎么了。青柠说我中了。孙师兄说什么中了?青柠说过自然。孙师兄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说请客。 青柠请实验室的同事们吃了顿火锅,十几个人坐了满满一大桌,涮羊肉的锅热气腾腾,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孙师兄端起酒杯说敬小青柠,不,现在是青柠老师了。大家笑,青柠脸红。她给林半夏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妈,我拿到国自然了。”林半夏的回复也很简短:“好。别骄傲。” 林半夏的腿越来越不好了。膝关节退行性变,走平地还行,上下楼梯疼得厉害。沈放给她买了一根碳纤维的拐杖,轻便结实,她不用,嫌丢人。沈放说你这个人,一辈子好强,到老了还这样。林半夏说不是好强,是不想让自己觉得老了。沈放说你本来就老了,还不承认。林半夏瞪他一眼,他不说了。 青艾在中央美院读大二,画画的进步很快,作品入选了一个全国性的青年美展。她拍了展厅里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画的是桃花峪的河,河水清澈见底,河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位老奶奶,穿着红棉袄,手里拿着一株草药。画的名字叫《守望》。林半夏看了很久,认出那个老奶奶是陈老太太。她把照片打印出来,放在老宅正屋的桌上,和曾祖父的遗像并排。 青柠的项目研究的是青囊素C衍生物的抗肝癌作用机制,这个方向是她读博期间发现的延续。赵研究员退休后在海南养老,偶尔打视频电话回来,问问实验室的进展,问问青柠的情况。她说青柠你比你妈强,你妈当年可没你这么早拿过自然。青柠说赵奶奶您别夸我,我会飘的。赵研究员说飘一下没事,别飘走就行。 青艾暑假回来,带了一幅画送给林半夏。画的是老宅的桂花树,树下坐着一位老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碗茶。老人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林半夏问这是谁?青艾说太姥爷。林半夏的眼眶红了。她没见过曾祖父年轻时的样子,只在老照片里见过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青艾画的这个老人,和她想象中的曾祖父一模一样。 暑假里,青柠带青艾去了鹰嘴山。阿成在地里忙活,阿牛已经上小学了,跟在阿成后面帮忙拔草。看到青柠,阿牛跑过来喊青柠阿姨,又看到青艾,愣了下,说这位阿姨我没见过。青艾蹲下来,说不叫阿姨,叫姐姐。阿牛说姐姐你好高。青艾笑了。青柠站在地头,看着漫山遍野的三白草,想起了太叔公林远峰,想起了他背着手在地里踱步的样子。他的背很驼,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阿成说今年的三白草长得好,雨水足,阳光也足,有效成分含量比去年高不少。青柠说那就好,青囊方的质量不能降。阿成说那是必须的,我爸交代过,质量是命根子。 青柠的研究进展很顺利。她发现青囊素C的一个衍生物能够抑制肝癌细胞的上皮间质转化,从而降低转移能力。这个机制以前没人报道过,她在国际期刊上发了一篇论文,被编辑部选为封面文章。沈放看不懂英文,但看到杂志的封面印着女儿的名字,还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林半夏说又不是你发文章,你激动什么。沈放说我激动我闺女不行吗?林半夏说行行行,你继续激动。 青艾大三那年,作品被一个画廊看中了,签了代理合同,成了签约画家。她打电话给林半夏报喜,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半夏说好。青艾说你就不多说几句?林半夏说好好画,别浮躁。青艾说你跟姐说的一模一样,你们是不是对过台词?林半夏笑了。 林半夏的七十大寿,沈放想办一下,林半夏说不办,麻烦。沈放说办一下,热闹。林半夏说请谁?沈放说家里人。林半夏说那就家里人吃顿饭,别搞花里胡哨的。寿宴摆在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正盛,满院飘香。青柠从研究院赶回来,青艾从北京赶回来。恩恩一家来了,沈放妈妈也来了,九十一岁了,身体还算硬朗。陈老太太不在了,阿旺也不在了,阿成带着阿牛来了,赵研究员从海南寄了一盒燕窝,胡老板让儿子送了一束花。圆桌不大,人坐得满满当当。 青柠和青艾给林半夏敬酒,青柠说祝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青艾说祝妈妈越来越年轻,不要整天凶爸爸。沈放笑着说我没被凶。青艾说你被凶了,只是你不承认。大家都笑了。 青柠三十一岁那年,结婚了。对象是大学同学,也是学药学的,在一家药企做研发,姓陈,叫陈屿。人长得高高瘦瘦,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和青柠很搭。陈屿老家在四川,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第一次来老宅,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下午,听林半夏讲青囊房的历史,听得入迷,说阿姨,您这个故事可以写一本书。沈放说已经写了好几本了。陈屿说那我都要看。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婚后的青柠搬出了娘家,和陈屿住在研究院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阳台上种了几盆草药,薄荷、紫苏、金银花,是林半夏帮她们挑的苗。陈屿说你这个爱好是遗传你妈的。青柠说不是遗传,是从小熏陶。 青艾大学毕业了,没有继续读研,回了省城,在高校里当美术老师。她说她想离家人近一点,北京太远了。林半夏说你自己决定。青艾说我决定了,回来。沈放说回来好,回来好。 青艾在省城租了一间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条老巷子里,离老宅不远。她每天骑着小电驴去画画,画桃花峪的河,画鹰嘴山的药田,画老宅的桂花树,画那些她从小听着看着却从未认真注视过的风景。她的画在省城办了一个小型个展,来了不少人,胡老板的儿子买了她一幅画,挂在公司的大堂里。 青柠怀孕那年,林半夏的身体出了点问题。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不少。沈放带她去医院做了胃镜,结果是慢性萎缩性胃炎,不是大问题,但也不容忽视。医生说要注意饮食,不能吃硬的、辣的、凉的。沈放把林半夏的食谱全改了,每天熬粥、蒸蛋、煮烂面条。林半夏说你这是喂猫呢?沈放说猫吃的都比你好。林半夏笑了。 青柠生了一个女儿,六斤半,小脸皱巴巴的,哭声很大。沈放当外公了,激动得在产房外面转圈。林半夏说你能不能坐下?沈放说我坐不住。林半夏说那你出去跑两圈。沈放没出去,继续转。 孩子取名陈青,小名悠悠。青柠说名字是陈屿起的,青是青囊的青,悠悠是希望她慢点长大。沈放说慢点好,慢点好,外公还没准备好。 青艾在工作室里画了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青囊门的传承图。从林正之开始,到林远峰,到林半夏,到林青柠,到林青艾,再到刚出生的陈青。六代人,六张面孔,围绕着桂花树,手里拿着三白草。画的底色是暖黄色的,像秋天的阳光。青艾把这幅画挂在老宅的正屋里,和曾祖父的遗像并排。林半夏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说青艾,你画得真好。青艾说这是我们家最好的画。林半夏说是。 悠悠半岁的时候,青柠的课题进入了关键阶段。她发现青囊素C的一个衍生物能够诱导肝癌细胞铁死亡,这是一个新的细胞死亡方式,和以前研究的凋亡、自噬不同。这个发现如果证实,将是青囊方研究的一个重要突破。孙师兄说这个结果很有意思,建议尽快整理发表。青柠没日没夜地做实验,悠悠交给陈屿和沈放妈妈照看。陈屿说你再这样下去,闺女都快不认识你了。青柠说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林半夏说青柠你做研究可以,别把身体搞垮了。青柠说我身体好着呢。林半夏说你年轻的时候都这么说。 青柠的论文发表在一个顶级期刊上,青囊素C衍生物诱导肝癌细胞铁死亡的研究引起了国际同行的关注。有国外教授发邮件来要合作,有药企来谈合作开发。青柠婉拒了企业合作,她说现在还在基础研究阶段,离成药还早。林半夏说你的选择是对的。 青艾在学校当老师快两年了,学生们很喜欢她,说她画画好,人也好。青艾说我的学生比我画得好,我没什么可教的,就是陪着她们画。林半夏说你这话说的对,老师不是教,是陪。 悠悠一岁了,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像只小企鹅。青柠带她回老宅,她在桂花树下追蝴蝶,追不上,急了,喊妈妈帮忙。青柠说蝴蝶飞走了,追不上了。悠悠瘪着嘴要哭,沈放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悠悠接过糖,不哭了,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沈放说这孩子像你,好哄。青柠说我小时候也好哄。沈放说你现在也好哄,你妈一说你,你就笑。 陈屿的工作调到了省城,在省药监局做药品审评。他说他想为青囊方这样的好药把好关,让更多患者用上安全有效的药品。林半夏说你做这个工作,要顶得住压力。陈屿说阿姨您放心,我的底子硬,谁的压力也压不弯。 青柠又怀孕了,这次是意外,她有些犹豫。林半夏说生,两个孩子有个伴。沈放说听你妈的。青艾说姐你生吧,我帮你带。青柠看着她们,笑了。 青艾的画在省里的一个展览上获得了金奖,画的是一株三白草,叶片上的水滴晶莹剔透,根茎白如玉。评委说这幅画有生命,能让人闻到泥土和草药的气味。青艾领奖的时候说感谢我的妈妈,是她带我认识了三白草。林半夏在台下坐着,没哭,但沈放看到她在擦眼角。 青柠生了二胎,是个儿子,六斤八两,哭声比悠悠还大。陈屿抱着儿子,手都在抖。悠悠趴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弟弟好丑。青柠说你小时候也丑。悠悠说我才不丑。陈屿说对对对,你不丑,你好看。 沈放妈妈九十三了,身体大不如前,住在省城的一家养老院里。沈放每周去看她,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不大认识人了,有时候把沈放叫成他爸的名字。沈放也不纠正,说妈,我来看你了。她点点头,过一会儿又忘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半夏的胃病时好时坏,吃了不少药,效果不理想。青柠说要带她去北京的大医院看看,林半夏说不去,太折腾。青柠说您不去我不放心。林半夏说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医生,自己会治。青柠说不过她,只能由着她。 青艾在工作室里画了一幅肖像,画的是林半夏。画面上的林半夏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的身上,斑斑驳驳。她的脸上有皱纹,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像年轻时候一样。青艾把画拍下来发给青柠,青柠看了,说这就是咱妈。 悠悠三岁了,上幼儿园了。她第一天上学没哭,背着陈屿买的小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了,头也不回。陈屿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想起了当年沈放送青柠上学的场景。他给沈放打电话说了这事,沈放在电话那头笑了,说都一样,都一样。 青柠的实验室来了一个新人,是青艾介绍来的。青艾一个学生的妹妹,学药学的,想考研,先在实验室做志愿者。小姑娘姓方,叫方苹,做事麻利,脑子活,青柠很喜欢她。林半夏听说她姓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青艾问林半夏怎么了。林半夏说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也姓方。青艾问故人是谁?林半夏是一个病人。青艾没再问。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阿成把生意做到了省外。他注册了一个中药材合作社,把周边几个村的药农组织起来,统一供种、统一技术、统一收购。阿成说林阿姨,我这是按您当年说的思路搞的,产业化、标准化、品牌化。林半夏说你记性不错。阿成说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青柠的第二个孩子会走路了,小名叫阳阳。他比悠悠调皮,满院子跑,追鸡撵狗,一刻不停。沈放说这孩子像青艾小时候,皮。青艾说我才不皮,我小时候可乖了。沈放说你可乖?你把我种的薄荷全拔了,还说帮我浇水。青艾不说话了。 林半夏七十五岁那年,把老宅的钥匙交给了青柠。她说我老了,守不动了,你来守。青柠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她说妈,我不会让老宅荒掉的。林半夏说不是老宅,是青囊门。青柠说知道了。 青柠在老宅的西厢房里设了一个资料室,把曾祖父的《青囊遗录》、陈玉楼的《青囊余稿》、林远峰的种植笔记、林半夏的临床观察记录,还有她自己的研究论文,全部归档保存。她用了一个老式的樟木箱子,里面铺了一层防潮纸,把那些泛黄的纸张一页一页夹好,盖上箱子,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和那块怀表并排。 青艾在工作室里画了一幅长卷,叫《青囊本草图》,把三白草、鬼臼、茜草、丹参、莪术、黄芪、党参这些青囊方用到的药材全部画了下来,每一株都配了文字说明,像古代的本草图经。省中医药研究院买了这幅画的版权,印成了挂图,发给全省的基层卫生院。赵研究员从海南打电话来说青艾你这个图比教科书上的还好看。青艾说赵奶奶您过奖了。 悠悠上小学了,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了。阳阳在幼儿园,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跑到老宅的桂花树下玩一会儿,捡地上的落叶,说是小船。林半夏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说阳阳,到太姥姥这来。阳阳跑过去,趴在她腿上。林半夏摸了摸他的头,说这孩子头发硬,像他爸。阳阳说太姥姥,你头发白白的,像雪。林半夏笑了,说太姥姥老了,头发就白了。 悠悠放学回来,也跑到老宅,她喜欢看太姥姥的那些草药标本。林半夏把标本册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给她看,说这个是三白草,那个是蒲公英,叶子像锯齿,开黄花。悠悠说太姥姥,我以后也要学医,和妈妈一样。林半夏说好。 天快黑了,沈放来接她们回家。夕阳照在桂花树上,把叶子染成了金色。林半夏站起来,腿有些疼,扶着石桌站了一会儿,慢慢往门口走。悠悠牵着她的手,说太姥姥慢点。阳阳在前面跑,喊着外公等等我。沈放站在门口,一只手牵着阳阳,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林半夏。一家五口,走在老巷子里,青石板路被夕阳照得发亮。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