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青囊新芽(1 / 1)
青柠大学第一个寒假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沈放在火车站接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心疼得不行,说学校食堂是不是不管饱。青柠说管饱,但不好吃,吃不下。沈放说你妈做饭也不好吃,你在家也吃不饱。青柠说妈做饭比你做的好吃。沈放说你就偏心吧。 林半夏在家里炖了排骨,青柠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书包都没放下就跑到厨房,从锅里捞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连说好吃。林半夏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青柠说在学校天天想妈做的饭。沈放站在厨房门口,说你想你妈不想我?青柠说想,都想。 青艾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个子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小辫子,说话还是奶声奶气的。她看到姐姐回来,扑上去抱住不放,说姐姐我想你了,你给我带什么了?青柠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片叶脉书签,说我自己做的,生物课实验剩下的。青艾接过瓶子,打开看了看,说好漂亮,姐姐你真厉害。 寒假里,林半夏带着青柠和青艾去了一趟鹰嘴山。阿旺在三白草基地的地头等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被山风吹得粗糙发红。他说今年冬天冷,三白草的地上部分都枯了,但根还活着,开春就能发芽。林半夏蹲下来,扒开地表的枯叶,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说土质不错,明年应该还是好收成。阿旺说就是人手不够,除草的时候忙不过来。青柠说阿旺叔,暑假我来帮忙。阿旺愣了一下,说你一个大学生,来地里干活?青柠说大学生也是人,怎么不能干活?阿旺笑了,说好,暑假等你来。 青艾在地头跑来跑去,追一只野兔,没追上,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她指着远处说妈妈你看,那里有个亭子。林半夏带她走过去,是林远峰当年修的那座亭子。亭子有些旧了,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不少,风吹日晒的痕迹很明显。石碑上的字也有些模糊,但“林正之”三个字还能看清。林半夏蹲下来,指着石碑上的字说,这是你的曾曾祖父,叫林正之,青囊方的方子就是他传下来的。青艾问他是好人吗?林半夏说是好人,救了很多人。青艾说我以后也要救人。林半夏说好。 青柠站在亭子里,看着远处的山。鹰嘴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层一层地延伸到天边。三白草基地在山坡上,像一块巨大的绿色毯子。她想起太叔公林远峰,想起他带着她在这片地里认药材、拔草、施肥的样子。他的背很驼,走路很慢,但手很稳。他指着三白草说青柠你看,这个就是三白草,叶是绿的,花是白的,根是白的,茎也是白的,所以叫三白。青柠说太叔公,我考上医学院了。风吹过来,枯草沙沙响。 晚上,林半夏在老宅的桂花树下摆了一桌简单饭菜,请赵研究员来吃饭。赵研究员退休好几年了,但还在做青囊素C的后续研究,头发全白了,精神还好。她看到青柠,说小姑娘长大了,越来越像你妈。青柠说赵奶奶,我跟您说个事,我想申请进您的实验室做志愿者。赵研究员愣了一下,说你才大一,基础课还没上完。青柠说我可以学,我有手有脚有脑子。赵研究员看着林半夏,林半夏说她要来就让她来,吃吃苦就知道科研不容易。青柠说我不怕吃苦。 开学后,青柠每周末去赵研究员的实验室,跟着研究生们学做细胞培养、Western Blot、PCR。她手稳,学得快,两个星期就能独立传代细胞了。赵研究员说她有天赋,青柠说不是天赋,是小时候跟我妈认草药练的手稳。赵研究员笑了。 青柠大一下学期的时候,青囊方遇到了新的挑战。国家药品集采,青囊方作为临床用量大的品种被纳入集采范围,价格要降不少。胡老板打电话给林半夏,语气很急,说林医生,集采报价太低,我们可能亏本。林半夏说亏本也要报,青囊方是救命药,不能因为价格问题让患者用不上。胡老板说你这个人,就不能为自己想想?林半夏说我想的不是自己,是想那些吃不起药的病人。胡老板沉默了很久,说行,听你的。 青囊方在集采中中标了,价格降了不少,但销量大幅增加,薄利多销,总利润没有降太多。胡老板打电话说林医生,你的决策是对的,青囊方进了集采,覆盖面更广了,患者受益了,我们也没亏。林半夏说那就好。 青柠大二那年,赵研究员的实验室从青囊素C的衍生物中筛选出了一个新化合物,代号QN-1,活性比青囊素C高出不少。赵研究员说这可能是一个新药先导化合物。青柠参与了部分筛选工作,名字被列在论文的作者栏里。林半夏说厉害,大一就发论文了。青柠说赵奶奶让我挂名的,我没做什么。赵研究员说你这孩子,太谦虚了不好。 青艾上三年级了,学习成绩还行,不算拔尖,但也不差。沈放给她辅导作业,语文还行,数学有些吃力。沈放说你姐姐小时候数学也不好,后来跟上来了。青艾说姐姐聪明,我笨。沈放说你不笨,你只是没找到方法。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青柠大二暑假,真的去了鹰嘴山帮忙。阿旺给她安排了一双胶鞋、一顶草帽、一副手套,让她在地里拔草。太阳很晒,地里的土很硬,草很难拔。拔了一上午,手上磨出了水泡,青柠没吭声,下午继续拔。阿旺说你别干了,回去歇着。青柠说不累。阿旺说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样,犟。 青艾也来了,在地头捉蚂蚱,用狗尾巴草串了一串,举着跑来跑去,说妈妈你看,我捉了好多。林半夏说蚂蚱是害虫,吃了庄稼的叶子,捉得好。青艾说那我可以喂鸡吗?林半夏说可以。青艾高兴了,跑去找阿旺要鸡。 鹰嘴山的山脚下,阿旺养了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散养。青艾把蚂蚱扔给鸡吃,鸡们抢着吃,咯咯咯地叫。青艾蹲在鸡窝边,看它们下蛋,看了半天,没下。阿旺说鸡下午才下蛋,你下午再来。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青柠在地里发现了一株变异的三白草。它的叶子不是绿色的,是紫红色的。她叫来阿旺看,阿旺说他种了十几年的三白草,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林半夏拍了照片发给赵研究员,赵研究员说可能是一个自然变异株,让挖回来种在花盆里,观察能不能稳定遗传。青柠把那株紫红色的三白草带回省城,种在阳台上,每天浇水、观察、记录。 大三那年,青柠在赵研究员的实验室里独立完成了一个小课题,研究了青囊素C对肝星状细胞自噬的影响。结果不错,赵研究员让她写成一篇文章,投了一个SCI期刊。文章被接收的时候,青柠正在食堂吃饭,看到邮件通知,差点把筷子扔了。她给林半夏打电话,说妈,我的文章被接收了。林半夏说好。青柠说你就不多说几句?林半夏说好,真好。青柠笑了。 青艾上四年级了,成绩上来了,数学尤其进步快。沈放说她开窍了,青艾说不是开窍,是我换了个方法。沈放说你什么方法?青艾说姐姐教我的,不会做的题先放着,做后面的,回头再看就会了。沈放说你姐姐的方法就是好使。 青柠大三下学期,申请了学校的创新项目,课题是“青囊素C衍生物的抗肝纤维化作用及机制研究”。赵研究员是指导老师,经费不多,但她做得很认真。林半夏说你现在做的这个,就是你曾曾祖父当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青柠说时代不同了,工具不同了,但问题是一样的。林半夏说对,问题是一样的。 青艾五年级的时候,青柠大学毕业了,被保送到本校读研究生,继续跟着赵研究员做研究。沈放说你这孩子,读研也不换个学校,一辈子就在家门口转。青柠说家门口好,离家近。 青柠的毕业典礼那天,林半夏和沈放都去了。青柠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台上领毕业证书。沈放举着手机拍视频,手有些抖。林半夏说你抖什么?沈放说我激动。林半夏说又不是你毕业。沈放说比我自己毕业还激动。 青柠研究生入学前,回了一趟老宅。桂花树比几年前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西厢房的门锁着,窗户上蒙了一层灰。她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屋里很暗,隐约能看到那张老式的木床和书桌。桌上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笔搁在砚台上,像主人刚刚放下。她知道陈玉楼的故事,知道他曾是青囊门的叛徒,后来又回归了。妈妈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犯错,怕的是不认错。青柠记住了。 研究生开学后,青柠搬进了学校宿舍,周末才回家。青艾已经上六年级了,个子快赶上林半夏了。她不喜欢学医,喜欢画画,画得还不错。沈放说喜欢画画就学画画,将来考美院。林半夏说学什么都可以,只要认真学。青艾说那我认真学画画。林半夏说好。 青囊方上市十五年的时候,胡老板退休了。他把药厂交给了儿子,自己回老家种菜养花,过起了退休生活。临走的时候给林半夏打了一个电话,说林医生,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青囊方结了缘。林半夏说我也是。胡老板说你的药救了不少人,我的厂也赚了不少钱,两全其美。林半夏说希望小胡总能把质量守住。胡老板说你放心,我盯着的。 青柠研究生第二年,赵研究员因身体原因彻底退休了,实验室交给了她带出来的一个学生,姓孙,是青柠的师兄。孙博士比青柠大几岁,做事认真,待人温和。青柠叫他孙师兄,他叫她青柠。实验室的课题方向没变,还是青囊素C的衍生物研究。孙师兄说这是赵老师的心血,也是青囊门的心血,不能断。青柠说不会断。 青艾考上了省艺术学校附中,学美术,住校了。沈放送她去学校,帮她铺床、挂蚊帐,走的时候青艾没哭,沈放的眼眶红了。他给林半夏打电话说闺女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林半夏说你当年离开家的时候,你妈也不放心。沈放说我妈没哭。林半夏说你妈哭了,只是你没看见。 青柠研究生毕业那年,拿到了硕士学位,发表了第一篇第一作者的SCI论文。孙师兄给她推荐了一个读博的机会,是中国药科大学的一位教授,做中药药理的,业内很有名。青柠犹豫了很久,去问了林半夏。林半夏说你想去就去。青柠说去南京的话,就不能经常回来了。林半夏说远了也是青囊门的人。青柠哭了,说妈,我不想去。林半夏说去,不去会后悔。沈放在旁边说听你妈的,你妈说的对。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青柠去了南京,读博。走的那天,沈放送她到火车站,她在进站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放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她想起小时候上学,沈放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室。那时候她头也不回,现在她回头了。 青艾在省艺校附中读高二,专业课成绩很好,文化课也跟得上。老师说她的画有灵气,不匠气,可以冲刺中央美院。青艾说她想考回省城,离家近。林半夏说你去北京,北京机会多。青艾说我不想离家太远。林半夏说远怕什么,有飞机有高铁。青艾说妈,你怎么跟姐姐说的一样,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阿旺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得拄着棍子。他把基地的管理交给了儿子阿成,阿成比他高,比他壮,话也比他多。阿成说林阿姨你放心,我跟我爸不一样,我种地有办法。林半夏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质量不能降。阿成说那是必须的。 青柠在南京读博的第二年,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青囊素C的一个衍生物不仅能抗肝纤维化,还能抑制肝癌细胞的增殖。她做了几轮验证,结果很稳定。导师说这个发现很有价值,可以申报一个专利。青柠给林半夏打电话的时候,林半夏正在老宅的桂花树下喝茶。她说好。 陈玉楼的手稿《青囊余稿》在青囊门内部传阅了好几年,林半夏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她联系了出版社,补了一个书号,正式出版了。书不厚,定价也不高,印了三千册。林半夏买了一百册,送给桃花峪卫生室、鹰嘴山基地、省中医院图书馆,还有以前的同事、同学、朋友。 青柠博士毕业那年,收到了好几个高校和科研院所的offer。她选了省中医药研究院,回到了省城,在赵研究员原来的实验室工作。沈放去火车站接她,看到出站口那个拖着行李箱、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眶红了。他接过行李箱,说回家。青柠说回家。 青艾考上了中央美院,去了北京。沈放这次没送,是青柠送她去的。姐妹俩在火车站告别,青艾说姐,我会想你的。青柠说想什么,有微信有视频。青艾说不一样。青柠说有什么不一样,想家了就回来。青艾说好。 青囊方上市二十年的时候,省中医药研究院搞了一个学术研讨会,主题是“青囊方的发展与展望”。林半夏被邀请做主旨报告,她不想去,沈放劝她去,说这是青囊门的事,你不去谁去。她去了,站在台上,面对着几百个听众,讲了二十多分钟。她讲青囊方的起源,讲曾祖父林正之,讲三白草的发现,讲青囊素C的分离,讲青囊方的临床应用和基础研究。台下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 青柠坐在台下,听着妈妈的报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豪。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在灯下看书,她在旁边写作业。那时候她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子有什么用,现在她懂了。 研讨会结束后,青柠扶着林半夏往外走。林半夏的腿不太好,走多了就疼,沈放说要给她买个拐杖,她不要。青柠说妈,您该歇歇了。林半夏说歇什么,青囊方还在,三白草还在,鹰嘴山的亭子还在,我不能歇。青柠说那您慢慢走,我扶着您。林半夏没再说话。 鹰嘴山的三白草基地,阿成的儿子阿牛已经会满地跑了。阿成在地里干活,阿牛在地头玩泥巴,捏小人,捏小房子,捏得还挺像。林半夏去基地的时候,阿牛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泥捏的小人,说林奶奶你看,这是我捏的你。林半夏接过来看了看,说像,真像。阿牛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林半夏把那尊泥人带回了老宅,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泥人被太阳晒干了,裂了几道缝,但还能看出眉眼。她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尊泥人,看着那棵鬼臼树,看着满院的阳光。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沙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着悄悄话。喜欢青囊药香满杏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囊药香满杏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