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霸王重生19(1 / 1)

正午时分。太阳悬在头顶,惨白的光像一层薄铁皮,贴在汉营的每一顶帐篷上,没有温度,只有重量。 刘邦这边,陈平张罗着。他蹲在校场边上,面前是一排弓弩,旁边放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里面装着暗褐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味。陈平拿起一支箭,将箭头伸进罐里蘸了蘸,提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箭头上的液体在光里泛着一种不祥的、油腻的光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箭递给旁边的周勃。 “天黑时,务必杀死审食其。”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周勃和身边的几个亲兵能听见,“如果没能射杀,就冲上去砍杀。其他人不重要,审食其必须死。” 周勃接过那支箭,看了一眼箭头上的毒,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把箭插进箭壶里,然后转身去检查其他的弓弩。陈平蹲在原地,又拿起一支箭,蘸了毒,递给下一个士兵。他的手很稳,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但额角有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慢慢滑下来,他也没擦。 吕雉那边,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皮革的气味。吕泽、吕释之已经穿好了铁甲——不是普通的皮甲或布甲,是那种真正上战场的、可以挡刀挡箭的札甲,铁片层层叠叠,密得像鱼鳞。铠甲穿在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每走一步都在提醒自己:今天会有人死。 审食其也穿了铠甲。他不太习惯,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一个披着铁皮的稻草人。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早上好了一些——可能是习惯了恐惧,也可能是吕雉给了他一个“只要喊出那句话就能活”的保命符,让他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吕雉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的铁甲穿在里面,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外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身上披着铁。她的目光从吕泽扫到吕释之,又扫到审食其,最后停在帐帘上。 “天黑时,项羽对刘盈动手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道菜谱,“审食其就高呼‘刘盈我儿’。我会在旁边用最含情脉脉的语气叫他审郎。” 审食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铁甲的铁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吕释之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了看。外面阳光刺眼,几个士兵蹲在远处的帐篷阴影里吃干粮,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那些阴影里藏着人——不是吕家的人,是刘邦的人。他们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他们也在等天黑。 “姐,”吕释之放下帐帘,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帐篷附近有弓箭手。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巡视,人数不多,但齐射一轮还是很容易要命。” 吕雉没有说话。她端起案几上的水碗,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待客。 审食其倒是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说出来的话,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发言都更有脑子:“刘邦不敢和我们打硬仗的。”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项羽一旦察觉到了,我们可以投降。刘邦没有投降的余地。我们只要顶住第一轮箭雨没死,就赢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吕泽看了审食其一眼,那目光里依然是厌恶,但那厌恶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认同,是一种“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的勉强认可。 吕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案几上那碗水。水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冷静,像一尊冰雕。 帐外,远处传来楚营方向断断续续的歌声。有人在教唱汉地的歌谣,声音不大,但被风送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刘邦是杂种,刘邦是绿毛龟,刘邦连屁都不敢放——那些歌词还没成型,但已经在空气里弥散开来,像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等着天黑,等着发酵,等着飘进每一个汉军士兵的耳朵里。 刘邦站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门口,背着手,看着天上那轮惨白的太阳。他的影子很短,短到几乎缩在脚底下,像一滩深色的水渍。陈平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壶喂了毒的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都准备好了?”刘邦问。 “准备好了。”陈平说。 刘邦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回了帐内。帐帘落下,把他的影子吞进了黑暗里。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影子开始变长,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从每一顶帐篷的脚下爬出来,慢慢朝东边蔓延。 两边都在等天黑。项羽也在等天黑。 黄昏时分。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烧焦的铜。风停了,楚营和汉营之间的那片空地上,连草叶都纹丝不动,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 项羽还没有听到刘邦自杀的消息。 他站在楚营门口,甲胄整齐,披风在身后纹丝不动。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几分厌倦的笃定。他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士兵押着一个瘦小的孩子走了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刘盈。 他才六岁,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囚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脸很小,小到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他被士兵拎着后领,像一只被提住后颈的幼猫,整个人缩成一团,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脚尖偶尔点一下地面,又迅速缩回去。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哭不出来。 项羽没有看刘盈。他的目光越过那孩子的头顶,落在对面汉营的方向。营门紧闭,栅栏后面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但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汉军听着!”项羽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黄昏的寂静,传遍了整个战场,“刘杂种不要家人了!先前,我杀刘太公,是刘杂种要求要吃刘太公的肉,所以我满足了他。现在他又坚决不自杀,要卖掉刘盈——所以我将继续满足他!”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一种“我说到做到”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项羽不喜欢折磨俘虏,就一刀解决!让刘杂种也滚出来看着!” 他指了指刑架。 那是一根粗木桩,立在楚营和汉营之间的空地上,木桩上绑着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是刘盈。刽子手站在木桩旁边,双手握着一把宽刃大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那不是血,是落日的光。 刘盈被绑上木桩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汉营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爹……” 没有人听见。除了他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刽子手,刽子手听见了,但没有看他。 “爹!不要!我不要死!” 刘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细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划破了黄昏的寂静,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他的身体在绳索里扭动,瘦小的手腕被粗麻绳勒出一道道红痕,整个人像一条被钉在木板上的鱼,拼命地挣扎,却挣不开分毫。 项羽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盯着汉营的方向,等着那扇营门打开,等着刘邦走出来——就算不是来救人的,至少也该来收尸。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刘邦出来,刘邦不出来,刘邦直接带队撤退逃跑,刘邦派人来求情,刘邦在营里装死。但他想过的每一种可能里,出来的都应该是刘邦。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还是震碎了项羽的世界观。 汉营的营门开了。 但不是刘邦。跑出来的那个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种项羽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狰狞。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又跑,又摔倒,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是审食其。 “刘盈我儿!刘盈我儿!痛煞我也!” 审食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鼻涕和尘土,流成两道浑浊的河。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朝刘盈的方向伸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一根够不到的绳子。 “霸王,饶了我儿的命吧!”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 他的演技超常发挥了。或者说,这不是演技——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人的本能会让身体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反应。审食其此刻不只是在演一个护子心切的父亲,他真的是在为自己的命求一个可能。他知道,只要刘盈活着,他就有一线生机。刘盈死了,他什么都不是。 项羽的嘴巴张大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他站在乌骓马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马鞍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太大、太荒谬、太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以至于他用了好几息的时间才把它消化了一半。 【难道刘邦真的是绿毛龟,给审食其养儿子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飞快地掠过。他想起昨天他把吕雉和审食其放回去的时候,刘邦连个屁都没放。他想起刘邦今天来谈判时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嘴脸。他想起那些他以为是刘邦“不要脸”的事——分一杯羹,不在乎家人,不自杀——现在想来,也许不是刘邦不要脸,而是刘邦真的不在乎。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刘太公不是他亲爹,吕雉不是他老婆,刘盈——刘盈也不是他儿子。 项羽的脑子嗡嗡的,他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审郎不要!”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汉营方向传来,尖利,凄厉,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的、近乎于宣泄的疯狂。吕雉冲了出来,衣裙在奔跑中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一层暗沉沉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铁甲光泽。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脸上没有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我不装了”的光。 她跑到审食其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柔软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像是一个新婚的妻子在哄自己的丈夫。 “刘盈没了,我再给你生个儿子就好了。反正刘邦也会帮我们养儿子的。”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像是在说“天快黑了”。但话里的信息量,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过了整片战场。 楚汉两边的人都傻了眼。喜欢综影视假期脑洞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假期脑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