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妈妈在(1 / 1)
她已立在床前。 没有停顿,没有俯身,只将左手三指并拢,悬于患儿青紫额上寸许。 空气微震,炭盆里将熄的余烬突然迸出一点惨红火星,无声炸开。 孩子喉间滚出一声极细的呜咽,浑浊的眼珠猛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 那不是对病痛的恐惧。 是对“被看穿”的战栗。 “莫怕。”明心遗影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里的鸿毛,“你娘亲昨夜哭湿了枕头,凉气沁到了你的梦里,对不对?” 孩子愣了一下,原本因高烧而呆滞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迟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点头的瞬间,明心遗影右手袖口微震,那个陈旧的“九针匣”自行弹开。 她没有去拿听诊器,也没有看阿箬递过来的任何数据,指尖极其流畅地捻起一枚三寸长的银针。 没有消毒,没有试探。 第一针,直刺头顶百会。 第二针,颈后风府。 她的动作不像是行医,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纺织。 每一针落下,便有一朵半透明的白梅虚影从她袖口飘落,并非坠地,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第一朵,第二朵……直至第九朵。 九朵白梅在狭窄昏暗的土屋内高低错落,若是此刻有人从房梁俯视,便会发现那竟是一幅微缩的北斗注死星图。 床上的患儿猛地挺起胸膛,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原本僵死在皮肤下的青紫经络,像是冬眠惊醒的蛇,开始剧烈搏动。 那一线几乎断绝的生机血光,顺着银针的引导,重新撞开了淤塞的血管。 “记录下来了吗?” 门外,阿箬死死盯着这一幕,手里的圆珠笔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她看不懂那星图,但她看懂了那落针的时间与方位。 “这不是《黄帝内经》里的穴位……”阿箬的声音在发抖,她飞快地翻动着手边那本泛黄的苏氏族谱复印件,“百会穴对应子时三刻,风府穴对应丑时一刻……这些不是治病的穴位,这是苏家历史上九位以身试毒而死的先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辰!” 以死气,激生机。 就在第九枚银针定住虚空的刹那,屋外雪地上,苏晚照原本跪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并没有人攻击她。 但在苏晚照的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剥离正在发生。 那是一段五岁时的记忆。 祖宅的老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老厨娘刚揭开蒸笼,一股浓郁的腊梅熏肉香气扑面而来。 年幼的她踮起脚尖,想要去够那一块最肥美的蹄髈…… 突然,画面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老照片。 色彩斑驳,边缘卷曲。 那股诱人的肉香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紧接着,整个厨房的场景崩塌成无数白色的噪点。 现实中,苏晚照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灵魂的一角被生生剜去。 此时,祠堂角落。 一直处于梦游状态的归血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他指尖已经磨烂,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身下铺开的三张粗黄纸。 “寅时……阵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血线突然在纸面上连成了一个狰狞的闭环。 归血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箬顾不得许多,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三张血纸,迅速拼合。 血线交错,那是一幅复杂的地下水脉图。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红得刺眼的圆点。 阿箬的瞳孔剧烈收缩:“这是葬身崖的那个溶洞!当年晚照假死脱身的地方……不对,那不是天然岩穴,那是第一代苏家医祖给自己选的活棺地!”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葬身崖顶。 寒风呼啸,将那个身披红袍的枯瘦身影吹得猎猎作响。 血祖祭司手里捏着一张同样的血图,只是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近乎疯狂的冷笑。 他将图纸随手扔进面前的青铜火盆,火舌瞬间吞噬了那猩红的墨迹。 “看到了吗?” 他突然反手撕开了自己的长袍后背。 在他嶙峋的脊背上,赫然鼓起九个拳头大小的肉包,随着呼吸一胀一缩,如同寄生的瘤体。 “噗!” 第一个肉包炸裂,流出的不是脓血,而是一团灰黑色的烟雾,在风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九道虚影在崖顶凄厉地盘旋。 “这些都是苏家历代想要‘科学救世’、背叛血盟的逆子。”祭司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扭曲,“你们宁可遗忘血脉,也不愿承担神责?好啊,今日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让这天下万病归源!”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骨雕的小瓶,将瓶口对准了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瓶身倾倒。 混杂着命茧碎丝的淡金色粉末,如同细碎的星尘,纷纷扬扬地洒落进那通往地心的裂隙之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无病,即为永生。” 村西的土屋内,第九户。 明心遗影缓缓收回了最后一根银针。 窗外,悬浮在九户人家上空的八十一朵白梅虚影,在这一刻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 光环猛地向内收缩,随即无声炸裂。 并未有巨响,只有一场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光雨,穿透了屋顶的茅草和瓦片,洒落在每一个濒死的村民身上。 那些因为血脉排斥而僵死的经络,在这一刻同时复苏。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呻吟声,瞬间打破了死寂的夜。 而屋内的白衣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明心遗影似乎也感觉到了大限将至。 她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墙壁和风雪,遥遥望向了倒在雪地里的苏晚照。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清晰的口型。 苏晚照原本模糊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这一幕,脑海中那个系统的翻译模块自行跳出了一行字: 【血契非奴役,乃共担之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清冷的身影化作最后一片残梅,随风飘散,径直落入了苏晚照的怀中,化为虚无。 苏晚照猛地大吸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冲出了水面。 所有的知觉重新回归身体。寒冷、疼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皱着眉,试图去回想些什么。 记得族谱上说,有个远房族兄,少年时为了护着偷看医书的她,替她挨了家法狠狠的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在脸上是什么声音? 那个族兄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苏晚照拼命地想,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惨白。 就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忘了。 真的忘了。 这就是代价。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村民正在苏醒,欢呼声隐隐传来,但阿箬却面色惨白地从祠堂方向狂奔而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拼凑起来的血图,嘴里喊着那个让苏晚照心脏骤停的地名。 苏晚照没有理会阿箬的呼喊,她抬起手,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 既然那个地方是源头,那就去把源头炸了。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做一件事。 她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那座尚未崩塌的莲台,目光落在了那截断裂的锋利石棱上。喜欢我在异界剖邪神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在异界剖邪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